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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玉把门关上后,没有立刻说话。他站在战术桌前,低头看着铺开的卷轴,炭笔还夹在指间。窗外斜阳照进来,落在桌角那枚青铜令牌上,反射出一点暗光。他左手掌心渗出的血已经浸透了新缠的绷带,在布条边缘凝成一小块深色痕迹。他没去管,只是将昊天锤轻轻放在卷轴旁边,金属锤柄与木桌接触时发出一声轻响。

叙白走过来,脚步很轻。他在桌边停下,目光扫过唐玉的手,又抬眼看了看他脸上的神情。他知道唐玉不会主动说疼,也不会因为这点伤停下手头的事。但他还是伸手从储物柜里取出药粉盒,打开盖子,倒了些冰白色的粉末在掌心。

“把手伸出来。”他说。

唐玉看了他一眼,没反对。他松开拳头,摊开手掌。伤口不算深,但位置在虎口和食指根部之间,握锤时最容易受力撕裂。叙白蹲下身,用指尖蘸了点药粉,轻轻抹在创口上。冰属性魂力随之渗入皮肉,表层血管收缩,出血速度明显减缓。他动作稳定,手指没有抖,也没有多问一句。

“这伤不能再动炸环。”他说,“至少决赛前别强行催魂环震荡。”

“我知道。”唐玉声音低,“我没打算一开始就用大须弥锤。”

叙白点点头,起身把药粉盒放回柜中。他站回唐玉身侧,视线落在卷轴上。上面画着几条进攻路线,还有几个标注的位置点,都是他们推测叶家战队可能的站位分布。他看了一会儿,说:“你打算让我盯辅助位?”

“对。”唐玉拿起炭笔,在其中一个点上加重一圈,“如果他们真有裂魂铃武魂,精神干扰会在第三到第五秒之间发动。你必须比那个时间更快。”

“我能做到。”叙白说,“寒龙吟可以压住识海波动,盘龙寒云也能封锁一定范围内的魂力传递。只要不是双控叠加,我能在两秒内冻结链接。”

唐玉嗯了一声,继续在卷轴上写字。他写下“主攻破阵”四个字,然后划了一条线连向中央区域。他又补充了一句:“一旦发现阵眼移动,立刻通知我。我不一定能第一时间察觉位置变化。”

“我会盯着。”叙白说,“他们要是敢让辅助顶前,我就先动手。”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屋外走廊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又渐渐消失。隔壁房间有人低声交谈,语气谨慎。东区四号房内则安静得能听见炭笔划过纸面的声音。

唐玉放下笔,抬头看向门口。他知道戴沐白、马红俊他们还在各自休息,没人离开房间。刚才奥斯卡推着宁荣荣进来时说了句“都在等你下令”,之后就再没出声。现在整个队伍都在等他把最后一步定下来。

他站起来,走到墙边取下挂在钩子上的战术板,那是主办方统一配发的魂导记录板,表面有一层防窥膜。他输入权限密码,调出本届大赛所有已登记战队的数据档案。页面跳转,显示出一张对阵预估图,其中史莱克与叶家的名字被红线连接,旁边标着“高危对抗级”。

他滑动屏幕,翻到叶家过往战绩记录。六人编制,全员九环,三年内参加七场公开赛事,胜率百分之百。最惊人的是他们在北境一次民间擂台赛中,以三人临时结阵的方式击溃一支全封号斗罗组成的裁判队,且全程未暴露核心战术。

“他们不是靠蛮力赢的。”唐玉低声说,“是节奏。”

叙白走过来,站在他旁边看屏幕。“你看这里。”他指着一段战斗回放的时间戳,“第四十七秒,对方控制系魂师突然前移半步,紧接着三秒后,攻击轴线上两名队员同时提速。这不是巧合。”

“是信号。”唐玉接话,“有人在用身体语言传递指令。如果裂魂铃真能切断魂技衔接,那他们的沟通方式一定是非魂力的——可能是手势、脚步频率,甚至是呼吸节奏。”

“那就打断它。”叙白说,“我在他们传递信号的瞬间释放寒水,低温会让肌肉僵硬,反应延迟至少零点五秒。足够你突进到阵眼中段。”

唐玉点头,把这段分析记在卷轴背面。他合上记录板,重新挂回墙上。转身时,他看见桌上那枚青铜令牌又被阳光照了一下。他走过去,把它拿起来,入手依旧沉重。徽记清晰,编号无误,这是他们通往决赛的凭证。

他把令牌放进腰间的收纳袋里,然后拍了拍床沿。

“叫他们过来。”他说,“最后一次状态核查。”

叙白应了一声,拉开房门走出去。他沿着走廊走到对面房间门口,敲了两下门。里面很快传来动静,接着门开了条缝,奥斯卡探出头来。

“唐玉叫集合。”叙白说。

“好嘞。”奥斯卡立刻答应,回头喊了一声,“都别躺着了!开会!”

没过多久,六个人陆续走进东区四号房。戴沐白最后一个进来,肩上搭着一条毛巾,显然是刚擦完汗。他进门就问:“情况定了?”

“差不多了。”唐玉站在桌前,示意大家围过来,“先把各自的状态报一下。”

宁荣荣坐在小凳上,九宝琉璃塔浮在头顶,光芒柔和。她闭着眼,像是还在调息,听到问话才睁开。“魂力恢复八成二,增幅类魂技可连续使用五轮以上,防御类还能撑一轮满负荷抗压。”

“够了。”唐玉点头,“你不用冲前线,只要保证我们出手时不掉链子就行。”

“明白。”宁荣荣说。

奥斯卡摸了摸口袋里的香肠盒。“恢复肠库存十二根,解毒肠六根,飞行蘑菇肠三根,墨绿肠只剩一根。”他顿了顿,“坚挺金苍蝇还有两根备用,水晶毛虫肠昨天用了,还没补上。”

“省着点用。”唐玉说,“决赛不允许中途补给,你得算准每一根的时机。”

“我心里有数。”奥斯卡收起本子。

朱竹清站在窗边,手里正检查一把短刃魂导器。她抬起头,“右腿旧伤不影响突袭速度,幽冥突刺能连发三次,百爪最多维持十五秒高频输出。魂力储备七成五。”

“够用。”唐玉说,“你负责右侧包抄,看到空档就切进去,别等命令。”

她点头。

马红俊坐在床上,翅膀微微张着通风。焦黑的边缘还没完全修复,但他试着扇了两下,声音还算清脆。“邪火凤凰能飞,火线强度恢复八成,啸天击能放两次,流星雨一次。穿天击……”他顿了顿,“勉强能用,就是落地有点不稳。”

“别硬撑。”戴沐白插话,“你要是在空中摔下来,咱们可没人接你。”

“少啰嗦。”马红俊瞪他一眼,“我又不是第一天打架。”

唐玉没理会他们的拌嘴,只说:“你负责高空压制,烧不开就撤,别恋战。等他们抬头看你的时候,就是我们突进的机会。”

马红俊咧嘴一笑:“懂了。”

戴沐白活动了下肩膀,骨头发出轻微咔响。“金刚变能撑四十秒,烈光波充能完成,破灭杀……”他看了唐玉一眼,“还能打一次,就是 afterward 会脱力。”

“只要你能在前十秒打出压制效果就行。”唐玉说,“我不需要你一个人清场,只要撕开口子。”

“够了。”戴沐白说,“我上去就是为了让别人顾不上你看。”

所有人都说完后,屋里安静下来。唐玉低头看着卷轴,手指轻轻敲着桌面。他知道这些数据已经是目前最好的状态,但他们面对的不是普通对手。叶家能一路打进决赛,靠的不只是等级,而是那种家族血脉带来的默契——那种从小一起长大、呼吸同频的配合,是学院队伍很难复制的。

“听着。”他终于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人都听清了,“我不是来问你们怕不怕的。我们都打到这一步了,没什么好退的。我想知道的是——你们信不信我们能赢?”

没人说话。

几秒钟后,宁荣荣轻声说:“我信。”

紧接着,奥斯卡笑了下:“废话,当然信。不然咱们在这儿折腾个啥?”

朱竹清说:“只要战术执行到位,我没有理由怀疑结果。”

马红俊一拍床板站起来:“谁怕谁啊?让他们来就是了!”

戴沐白抱起手臂:“你带头冲,我就敢跟。”

最后,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叙白身上。

他站在唐玉身边,双手垂落,蓝眸平静如冰湖。“我会让你的每一锤都落在该落的地方。”他说,“只要你往前走一步,我就会把路扫干净。”

唐玉看着他们,一个一个看过去。他知道这些人累,也知道他们都有伤。但他更知道,他们从未想过放弃。

他把卷轴卷起来,塞进战术包里。然后走到墙角,拎起昊天锤,重新挂在腰间。金属扣锁紧时发出一声脆响。

“今晚戌时抽签。”他说,“不管抽到什么位置,我们都按这个打法来。他们想靠阵法翻盘,我们就先破阵眼。他们想藏底牌,我们就逼他们亮出来。这不是试探战,也不是表演赛——这是决赛。”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全场。

“我们要让他们记住这一天。”他说,“记住是谁站在第三擂台上,把他们的骄傲砸碎。”

说完,他转身走向床铺,坐下休息。其他人也陆续散开,回到自己的位置。戴沐白靠在床上闭目养神,马红俊仰头躺着,翅膀摊开散热,宁荣荣重新进入调息状态,奥斯卡一边清点香肠一边哼歌,朱竹清坐在窗边擦拭武器,手指动作稳定。

叙白没走远。他站在唐玉床边,低声问:“真的不打算动用混沌之力?”

唐玉摇头:“还没到时候。这场仗,我要用现在的自己打赢。”

“万一不够呢?”

“那就拼到最后一口气。”他说,“神考的事以后再说。现在,我只想带着这支队伍,堂堂正正地赢一次。”

叙白没再问。他走到门口,把门关严实,然后站在那里,望着窗外第三擂台的方向。调试的魂技余波仍在炸裂,火光与冰霜交替升腾,映得半边天都变了颜色。

唐玉躺在床上,右手轻轻握了下拳。掌心的伤还在隐隐作痛,但他感觉不到多少不适。心跳平稳,魂力流转顺畅,脑子里只有那一张战术图来回闪现。

他知道,真正的挑战,才刚刚开始。

两个小时后,唐玉睁开眼。屋里光线暗了些,夕阳已经沉下去,只剩下一点余晖贴着地平线。他坐起身,发现所有人都醒了,正在做最后的准备。宁荣荣的增幅光环微闪,朱竹清在测试突刺距离,马红俊试着打了几套拳法,戴沐白做了二十个俯卧撑热身,奥斯卡把最后一根墨绿肠放进密封盒。

叙白站在桌前,正在检查寒龙吟的魂力消耗曲线。他抬头看见唐玉起身,便说:“魂力监测完成了。所有人状态达标,误差不超过百分之五。”

唐玉走过去,拿起战术包背上肩。他看了看时间,离戌时还有一个半时辰。

“大家听着。”他说,“从现在开始,禁止单独行动。吃饭两人一组,巡查必须三人同行。门窗保持封闭,窗帘拉严。有任何异常动静,立刻示警。”

“明白。”众人齐声应道。

他走到门边,握住门把手,却没有立刻开门。他回头看了一眼房间,目光扫过每一张床、每一件装备、每一处他们待过的地方。这里没有华丽的装饰,也没有多余的摆设,但它是一个完整的战斗单位的巢穴。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其余人跟上,队形自然收拢。奥斯卡推着宁荣荣走在中间,朱竹清游走右后侧,戴沐白与马红俊分列左右翼,叙白紧随唐玉身后,目光不断扫视四周。

夜风渐起,吹动衣角。远处第三擂台仍在调试,火光不时炸开,映亮半边天空。

他们朝着中央观礼台走去,步伐整齐,影子被月光拉得很长。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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