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零一章 谈心

暮色渐沉，学生散学，祁璇长吐一口气，踏着青石小径，穿过是非堂后院的竹林往回许堂走。竹叶沙沙，她衣袖下镯子清脆的碰撞。

侯正扬正在亭中煮茶，见她来了，只微微颔首，并未起身相迎。石桌上摆着一局残棋，黑白子错落，他也会下棋，到让祁璇惊喜。

"今日讲学，可还顺遂？"他执壶为她斟茶，水声泠泠，眉间舒缓含笑。

祁璇在石凳上坐下，指尖轻轻抚过棋盘边缘："尚可，祁瑜不知一天到晚去哪儿，又逃课。明日定让他罚抄三遍《礼记》。"

侯正扬嘴角微扬："小子总是要管教的。"他将茶盏推至她面前，"新焙的龙井，见你常喝，尝尝我做的茶可合胃口。"

茶汤清透，映着天边最后一缕霞光。祁璇捧盏，却不急着饮，只是望着茶盏出神。

他们不算情意深刻，只是对方都符合所需人选的条件。

祁璇眉目舒展开，心中没有波澜，最起码眼前是侯正扬，他的相貌，官位，孩子都是她所满意的，合作的生活或许也不需要感情，相敬如宾也好。

侯正扬执起一枚黑子，在指间摩挲，"前日漫漫还提起，说你讲学时，连生僻的古文都能说得生动，她也听得明白。"

祁璇指尖顿了顿，想到那个可爱的小姑娘，会心一笑"漫漫聪慧。"她嘴角上扬轻声道，"经义枯燥，难为她听得进去。"

"她喜欢你。"

竹影婆娑，茶香袅袅。

几乎能遇见到他要说的话，胸膛里的心稳步的跳并不因此起波澜，祁璇抢先开口："族老前日来信说宗祠年久失修，近日或要翻新。"

侯正扬执棋的手微微一顿。

"祁氏诗书传家，宗祠自然要紧。"

祁璇抬眸看他，四目相对，又各自错开。

"只是宗祠之事，终究需得族中男子主持。"她指尖轻轻划过棋盘纹路，"祁瑜尚未加冠......终究不便。"

他缓缓道，"若有需要，侯某或可略尽绵力。”

言下之意，不明而喻。

"祁侍讲。"侯正扬忽然正色，"侯某有一事相商。"

"侯将军请讲。" 祁璇也改了称呼，郑重相待。

"漫漫渐长，诗书礼仪皆需教导。"他目光沉静，"不知你可愿？"

竹风忽起，吹乱了棋盘上的落花。祁璇看着那枚孤零零的白子，等待他的下文。

"子穆。"她轻声问，"这是聘师？"

"全凭侍讲心意。"

暮色四合，最后一缕天光隐入云后。祁璇伸手，将一枚黑子落在白子旁。

侯正扬看着棋盘上新落的黑子，笑了："璇儿心境果然透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