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零三章 瘪谷麻布

是非堂内,晨光透过雕花窗棂,在青砖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祁璇一袭素色襕衫立于堂前,案头摊开的《礼记》被风轻轻掀起一角。

"今日不讲《玉藻》,也不论《曲礼》。"她指尖点在书页上,抬眸扫过堂下众学子,"我们读《王制》篇——'国无九年之蓄曰不足,无六年之蓄曰急'。"

秦一鸣歪着身子在底下抱怨:"老生常谈......"

祁璇眼风一扫,用戒尺合上书卷:"秦一鸣,你可知京城米价几何?"

被点名的他慌忙站起:"约、约莫十五文一斗?"

"错。"祁璇从袖中取出一个粗布小袋,倒出一把黄澄澄的谷粒在手帕上,"这是昨日西市新谷,十八文一斗。"她转向角落,"陈生,你可知农人卖粮时实得几何?"

陈生缓缓起身,粗布衣袖下的手指微微颤抖:"回夫子,商贩压价,至多八文。若遇粮官征购,还要折去三成陈粮抵数。”

堂中一片哗然。

秦一鸣瞪大眼睛:"怎会差这么多?"

祁璇一路走把谷子分发下去:"都剥开看看。"

学子们纷纷动手。片刻后,陈生皱眉道:"空的!"他掌心躺着几片干瘪的谷壳。

刘杰“我这儿也有空的。”

向子昂点点头他手里也有空壳。

"去岁江南虫害,三成谷粒是瘪的。"祁璇的声音像浸了秋霜,"而《王制》有云:'冢宰制国用,必于岁之杪,五谷皆入,然后制国用。可现今户部征税,哪年不是青黄不接时就定了数额?春苗三寸高,夏税已发到里正手中。"

怀礼不知何时在是非堂门外,闻言眉头一蹙。

"《礼运》篇说'货恶其弃于地也,不必藏于己',可官仓陈米霉烂,地里新米瘪谷,大家自是锦衣玉食,可见过城外老农何等忧心?昨日膳堂剩饭,还被流民争抢,他们何故成为流民?"

祁璇从案下取出个布包抖开,竟是件爬满补丁的短褐,"这是东郊老农周翁的衣裳,他给我时还说’夫子教他儿子知礼,却也不管他家连遮羞布都穿不起'。"

她将短褐递给向子昂:"摸摸看。"

锦衣玉食的小公子触到粗粝的麻布,像被烫到般缩回手。

"《礼记·檀弓》载,孔子见负薪者哭于道,问之曰:'子之哭也,壹似重有忧者。'"祁璇环视众人,"诸君昨日背诵时,可曾想过'忧'字分量?瘪谷麻布的背后 ,人们生活苦难究竟如何?"

秦一鸣站起:"侍讲是说,我们该操心这些俗务?"

"俗务?没有农人种粮,你腹中诗书从何来?没有织妇纺纱,你身上锦衣从何来?”说罢,她放缓语气,抱臂而立,一派揶揄“大家已无餐食之忧,得已读书明理,难道不想去看看学堂外,京城外天地如何吗?真的一点都不好奇?"

窗外传来膳堂的钟声,往常早该骚动的学堂此刻却无人动弹。

"散学。"祁璇收起短褐"明日休沐,辰时到北城门,我们一起去看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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