赴山海:好友方多病

他沉默了片刻，目光紧紧锁住方多病，声音不自觉地放得更低、更沉，带着一种近乎郑重的恳求：

“小宝，”他唤了这个久违的、带着无限亲昵的称呼，“你听我说。这个世界……很多事情并非我能完全掌控。倘若……我是说倘若，这个世界的我，因为某些任务失败，或者别的什么原因，突然消失了……”

他艰难地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想象那种可能性，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楚，但很快又被更强的意志压了下去，他继续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你答应我，就算只剩下你一个人，也一定要好好活下去，好吗？”

方多病听着他的话，看着眼前这个人——呼吸温热，眼神明亮，会笑会无奈，会担心他，是如此真实而鲜活地坐在自己面前。他曾经耗尽半生，在无尽的寻找和绝望中度过，那种失去的滋味，蚀骨灼心，他绝不愿、也绝不能再承受第二次。

可是，看着萧秋水眼中那深切的忧虑和近乎恳求的目光，他知道，此刻任何激烈的反驳和誓言都只会加重对方的不安。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将几乎要冲口而出的“不可能”、“我绝不答应”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努力扯动嘴角，试图挤出一个轻松的笑容，尽管那笑容看起来有些勉强。他点了点头，语气故作洒脱，甚至带着点玩世不恭：

“放心吧你，”他说道，眼神却微微避开了萧秋水的直视，“我惜命得很，好不容易才活过来，还变得这么年轻俊俏，怎么可能不想好好活着？”

他甚至刻意用上了萧秋水之前劝他的话，试图让气氛轻松一些：“万一……万一我在这儿遇到个投缘的好姑娘，说不定就成家立业，在这儿幸福安稳地过一辈子了呢？你就别瞎操心了。”

他的话听起来合情合理，甚至带着对未来的美好憧憬，完美地回应了萧秋水的嘱托。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这番话每一个字都像是裹着蜜糖的玻璃渣，说出口时，心里是何等的涩然与刺痛。他只是在用对方能够接受的方式，许下一个虚假的、能让对方暂且安心的承诺。

马车稳稳地停在一处气派的府邸门前，门楣上悬挂着“唐府”的匾额。早已收到消息的唐柔带着几位朋友正站在门外等候。

车帘掀开，萧秋水率先利落地跳下马车，身姿挺拔，依旧是那副从容不迫的模样。他刚站稳，方多病便也跟着钻了出来，好奇地打量着眼前的府邸和门口那几位一看便知是江湖儿女的年轻人。

站在最前面的是一位身着劲装、眉眼英气的男子，正是唐柔。他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了萧秋水身上，随即敏锐地注意到他身后那个面容陌生、却气质不凡的俊俏公子，不由得微微蹙眉，开口问道：“老大，这位是……？”

语气里带着自然而然的熟稔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萧秋水侧身，将方多病让到身前，语气平静地解释道：“这位是我前些日子在外游历时意外结识的一位好友，方多病。他家中遭遇变故，如今无亲无故，我便邀他暂居在萧家。”

他的介绍简洁明了，却并未透露更多细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