赴山海:半夜潜入房

他调动起体内那虽然因身体变年轻而略显生疏、但根基犹在的扬州慢内力，将气息收敛到极致，动作轻巧得如同夜行的猫。他走到门边，指尖凝聚起一丝微不可查的内劲，小心翼翼地探入门缝，以内力极其精妙地震开了里面那简单的门闩。

“咔哒”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在万籁俱寂的夜里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方多病的心跳微微加速，他深吸一口气，轻轻推开房门，身影如同鬼魅般滑入了隔壁萧秋水的房间，然后又反手将门无声地合上。

夜色深沉，万籁俱寂。萧秋水（或者说，骨子里仍是李莲花的他）的睡眠向来极浅，如同林间休憩的猛兽，一丝风吹草动都足以让他瞬间惊醒。然而今夜，他却破例地沉浸在一片黑甜乡之中，或许是回到了相对熟悉的环境，或许是连日奔波确实乏了，竟连方多病悄无声息地潜入房间，甚至已经坐在了他的床沿，他都未曾立时察觉。

方多病借着窗外透进的微弱月光，看着床上之人恬静的睡颜，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伸出手，轻轻推了推他的肩膀，低声唤道：“李莲花？醒醒。”

床上的人似乎被扰了清梦，不甚耐烦地蹙了蹙眉，含糊地咕哝了一声，竟是下意识地翻了个身，背对着方多病，带着浓浓的睡意和嫌弃嘟囔道：“方小宝……你有病吧……大半夜的……能不能回自己房间睡去……”

这反应流畅自然，毫无初醒时的懵懂。方多病先是一愣，随即恍然大悟——原来从他推开房门的那一刻起，这家伙就已经醒了！刚才那副沉睡不醒的模样，根本就是装出来糊弄他的！

想通了这一点，方多病心头那点扰人清梦的愧疚顿时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和一丝恶作剧般的得意。他非但没走，反而俯下身，凑到萧秋水的耳边，用气音又喊了一声，带着点无赖的威胁：“你真不醒？那我可真就睡你旁边了啊？”

然而，预料中的驱赶和反驳并没有到来。背对着他的萧秋水依旧维持着均匀的呼吸，仿佛又陷入了沉睡，对他这句近乎耍流氓的宣言毫无反应。

但这沉默，恰恰就是一种默许。

方多病的嘴角忍不住向上扬起，他不再犹豫，动作利落地脱掉自己的外袍，随手搭在床边的架子上，然后小心翼翼地掀开萧秋水被子的一角，如同一条灵活的小鱼，哧溜一下就钻了进去。

被窝里早已被另一个人的体温烘得暖融融的，一股极其清淡、却异常熟悉的冷冽药香混合着阳光晒过后的干净气息，瞬间将方多病包裹。这是独属于李莲花的味道，跨越了时空，穿透了身份的改变，依旧如此清晰地烙印在他的记忆深处，带来无与伦比的安心感。

他轻轻吸了一口气，将那令人心安的气息深深吸入肺腑，一直紧绷的神经和盘旋的思绪奇迹般地在这一刻彻底松弛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