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常

清晨的雨丝斜斜划过玻璃窗，在教室的窗台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方昕禾站在走廊的储物柜前，发梢沾着几颗雨珠，正低头翻找忘在抽屉里的物理作业本。

身后忽然传来熟悉的脚步声，她还没来得及回头，一件带着体温的校服外套已经轻轻披在她肩上。

“早自习要迟到了。”陆知让的声音混着雨声，像浸了水的薄荷糖。

他单手撑在她头顶的储物柜边缘，另一只手将伞尖的水珠甩在走廊外，校服衬衫的袖口卷到手肘，露出的小臂还沾着未擦净的雨水。

方昕禾缩了缩脖子，校服领口蹭过脸颊时带着柠檬洗衣液的味道，“你淋湿了？”

“在车棚捡到只被雨困住的猫。”他随意拨了下额前微湿的碎发，睫毛上还凝着细小的水雾，“作业本在第三层左边，你上周四收进去的。”

她按他说的位置摸索，果然触到硬壳笔记本的边角。

转身时额头差点撞上他的下巴，惊得后退半步，后腰却抵上冰凉的储物柜。

陆知让低笑一声退开距离，从口袋里掏出包水果糖，剥开一颗递到她唇边，“姜庭悠说低血糖会手抖。”

走廊尽头的值周老师踩着上课铃走来，方昕禾慌忙咬住糖块，酸甜的草莓味在舌尖炸开。

陆知让顺手抽走她怀里的作业本，转身时指尖擦过她微烫的耳垂，“放学陪我去喂猫？”

课间操因大雨取消，教室成了喧闹的孤岛。

方昕禾趴在课桌上，笔尖无意识地在草稿纸上画圈，余光瞥见旁边空着的座位——陆知让被物理老师叫去办公室批改竞赛卷了。

“恋爱使人降智啊昕禾。”黎漫漫突然从后座探过头，两根手指夹起她涂鸦的草稿纸，“这画的什么？无限符号？”

方昕禾慌忙抢回纸片揉成团，耳尖泛红，“别胡说！”

“上周三他给你带蜂蜜柚子茶，上周五帮你修自动铅笔，这周一……”黎漫漫掰着手指如数家珍，突然被姜庭悠塞了满嘴的抹茶饼干。

苏思砚抱着篮球从过道挤过来，校服下摆蹭过方昕禾的课桌，“让哥呢？说好午休陪我练三分球。”

“在教师楼。”方昕禾话没说完，窗外忽然滚过闷雷。

雨幕中的香樟树剧烈摇晃，她望着陆知让空荡荡的椅子，伸手将他的保温杯往课桌里侧推了推。

**·**

放学的铃声混着雨声响起时，陆知让正蹲在车棚角落。

他的校服外套垫在纸箱里，三只巴掌大的橘猫挤作一团，湿漉漉的皮毛已经半干。

方昕禾蹲在他身旁，伞面倾斜着遮住猫崽，自己的左肩却被雨水浸透。

“这只是最先蹭我裤脚的。”他指尖轻点最胖的那只，小猫立刻抱住他的手指啃咬，“像不像你上个月弄丢的那只毛线玩偶？”

雨珠顺着伞骨滑落，在两人脚边汇成小小的溪流。

方昕禾看着陆知让挽到膝盖的裤脚，忽然发现他右小腿有道新鲜的擦伤，“这是喂猫弄的？”

“早上翻墙捡篮球蹭的。”他浑不在意地扯了片创可贴，却递到她手里，“帮我？”

指尖触碰到他温热的皮肤时，远处突然传来姜庭悠的喊声。

方昕禾手一抖，创可贴歪歪扭粘在伤口上。陆知让闷笑出声，忽然伸手将她滑落的发丝别到耳后，“明天开始，能教我折千纸鹤吗？”

“为什么突然要学？”

“许肆海说千纸鹤能许愿。”他抱起纸箱往门卫室走，伞面却始终倾向她这边，“我想凑够一千只，愿望是……”

雨声吞没了后半句话，方昕禾小跑着追上去，校服下摆扫过他的手腕。

陆知让突然停步转身，她猝不及防撞进他怀里，听见胸腔震动着的轻笑：“愿望是，下次雨天能换个不淋湿你的姿势撑伞。”

暮色中的公交站台氤氲着水汽，方昕禾攥着尚有体温的校服外套，看陆知让在雨幕中渐行渐远。

手机突然震动，是他发来的照片——三只小猫蜷在门卫室的旧毛衣里，配文是歪歪扭扭的手写体：

「明日晴，记得带猫罐头。

——附：第一千只千纸鹤的愿望先赊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