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

班级群消息不断，南宫葵趴在空调房的凉席上，向日葵发卡歪在一边。

手机屏幕亮着，显示着"向日葵小分队"的群聊界面。

「他对我挺好的：他们把我堵在厕所隔间...往我书包里倒颜料...老师说只是同学开玩笑...」

南宫葵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空调的冷风突然变得刺骨。群里消息不断弹出：

「小太阳：报警！必须报警！」

「奶茶不加糖：要不要我找表哥去你们学校？」

「快乐修勾：我这里有反霸凌手册电子版！」

突然，一条新消息让所有刷屏停了下来。

「黯淡无光：@他对我挺好的你一定要报警」

南宫葵不由得坐直了身体。

这个平时很少发言的群友，此刻每个字都像砸在屏幕上的石子。

「他对我挺好的：可是我不敢……没有用的吧」

「黯淡无光：不！有用，你一定要报警……」

消息停顿了几分钟，南宫葵盯着"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手心出了汗。

「黯淡无光：我也被校园霸凌过，他们对我做的比你说的还过分，我那时被崩溃了，我一直不敢报警，我不敢告诉任何人」

「黯淡无光：可最后我的世界重见天日，我遇到了一个人，他鼓励我报警，我报警后一切都好了起来」

「黯淡无光：......虽然，那些被打的伤已经成了我身上抹去不掉的疤痕」

南宫葵截下这段对话，手指微微发抖地发到了班级群。

热闹的假期闲聊戛然而止。

班级群的界面凝固了五分钟。

最先打破沉默的是万湫怡，她发来一串省略号。

接着是江诗清罕见的语音消息："我姑姑是律师。"

北卿天突然冒出来："哪个学校的？我认识体校的..."

"别添乱。"钱子妁罕见地发了条语音，声音比平时低沉，"@向日葵问问她需不需要法律援助。"

南宫葵切回小群，发现"他对我挺好的"已经下线，"黯淡无光"的头像也灰了。

只有群主发了一条公告：「已联系管理员保留聊天记录」。

深夜的空调发出轻微的嗡鸣。

南宫葵翻来覆去睡不着，点开"黯淡无光"的资料卡——注册三年，动态寥寥，最近一条是半年前转发的反霸凌公益广告。

手机突然震动，万湫怡发来私聊：「查到了，那个公益广告是我们市志愿者协会发的」

南宫葵盯着屏幕：「你觉得...会是我们认识的人吗？」

「不知道。但疤痕可能是真的」

对话框显示对方正在输入，停了又续，最后发来：「初中有个转学生，手臂上全是烟疤」

南宫葵想起初二那年，班里确实有个总是穿长袖的插班生，三个月后就转走了。

当时传言是抑郁症，现在想来...

第二天清晨，南宫葵被消息提示音吵醒。

班级群多了99+条消息，最上面是许肆海凌晨三点发的链接：「市反霸凌热线开通了，我叔在那边工作」

往下翻，黎漫漫发了自制海报：「遇到霸凌怎么办」；裴佳沅整理了一份法律条文；连平时沉默的柳歆梧都分享了心理援助渠道。

最让南宫葵意外的是，祁稚离在三班群里也发了公告，顾施岩画了系列漫画，李信霖甚至联系了当警察的表哥。

「向日葵：大家...」

「万湫怡：不用谢，应该的」

「钱子妁：已把资料打包发给"他对我挺好的"」

「北卿天：我让我妹在她们学校也宣传了！」

南宫葵鼻子突然有点酸。

她点开和"黯淡无光"的私聊窗口，犹豫了很久，发去一句：「谢谢你勇敢地说出来」

对方的状态立刻显示"在线"，但迟迟没有回复。就在南宫葵要放下手机时，消息弹了出来：

「黯淡无光：不用谢。只是...在别人身上看到曾经的自己……」

南宫葵想起昨晚万湫怡的话，手指悬在键盘上，最终打下一行字：

「想给她撑一把伞？」

对方发来一个微笑表情，头像再次变灰。

窗外蝉鸣突然变得很响，空调的冷风扫过南宫葵发烫的眼眶。

她截下这段对话，发给了万湫怡。

五分钟后，万湫怡回复：「校图书馆，现在。我查到些东西」

图书馆的冷气开得很足。

万湫怡面前的平板上显示着三年前的本地新闻：《XX中学霸凌事件涉事学生被勒令转学》，配图打了马赛克，但角落里模糊的身影穿着熟悉的校服。

"是她。"万湫怡推了推眼镜，"那个转学生。"

南宫葵盯着照片下方的小字：受害者因伤势过重住院治疗。

"记得她总穿长袖体育服吗？"

"记得。"南宫葵声音发紧，"有次我借她橡皮，碰到她手腕...她缩得特别快。"

两人沉默地看着对方。

远处传来图书管理员的咳嗽声，暑假空荡的图书馆里，那声音显得格外清晰。

万湫怡突然合上平板："要帮她吗？"

"怎么帮？她都不在我们学校了。"

"不是她。"万湫怡点开班级群，"是下一个'他对我挺好的'。"

南宫葵看着群里不断更新的反霸凌资料，许肆海刚发的志愿者招募令，还有祁稚离转发的三班同学制作的宣传视频...

"在别人身上看到自己的影子什么感受？"她轻声问。

万湫怡将一叠打印好的资料装进文件袋，阳光透过窗户在她镜片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渴望救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