策渡:双星映雪,尊者列传

“我有我的日月,足以照亮所有黑夜——她是我唯一的归途。”

“吞魂噬月,既然知道我,就要明白,你的死期到了。”

——

魏子沛第一次见沈南赴,是在他家的梨花树下。

那年他六岁,正笨拙地握着木剑比划父亲教的剑招。

墙头忽然探出个小脑袋,羊角辫上沾着花瓣。

“喂,”小姑娘眼睛亮晶晶的,“你舞剑的样子真好看。”

魏子沛红了脸,剑差点脱手。

后来知道她是隔壁沈家的独女,名南赴,字寒渡。

两家是世交,孩子便常在一处玩。

魏子沛练剑时,沈南赴就坐在石凳上吃糕点,晃着腿点评:“这招慢了。”

“下盘不稳。”

“气要沉丹田呀,枕策哥哥。”

——枕策是他的字,她七岁后就不肯再叫“子沛哥哥”,说太俗气。

魏子沛由着她,就像由着她偷吃自己那份桂花糕,由着她把梨花插满他发间,由着她在雷雨夜抱着枕头钻进他被窝,小声说“枕策,我怕”。

——

变故发生在魏子沛十二岁那年的除夕。

仇家趁夜来袭,目的明确——魏家祖传的《日月剑诀》

父母将他和沈南赴藏进密室时,母亲最后摸了摸他的头:“护好寒渡,也护好自己。”

透过缝隙,他看见剑光与血光交织。

父亲倒下前朝密室看了一眼,口型是:“别出来。”

母亲自爆金丹,与三名敌人同归于尽。

沈南赴死死捂住嘴,眼泪大颗大颗砸在他手背上。

魏子沛浑身颤抖,却用尽全力抱紧她,用身体挡住所有可能的目光。

直到外面彻底安静,直到血腥味浓得化不开。

他松开她时,才发现自己咬破了嘴唇,满口铁锈味。

“枕策……”沈南赴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魏子沛擦掉她的泪,声音嘶哑却平静:“寒渡,我们得活下去。”

那夜大雪封门,两个半大孩子相互搀扶着走出废墟,身后是至亲的尸骨,前方是茫茫黑夜。

沈南赴牵着他的手,轻声说:“枕策,我会变强的。强到再也没人能伤害我们在意的人。”

他握紧她的手:“我也是。”

——

三年后,两人前往修真界第一宗门“遆鸻宗”参加入门试炼。

行至苍梧山道时,遇上一队黑衣修士。

为首之人眉眼阴鸷,右脸有道陈年剑疤。

沈南赴的脚步倏然停住。

魏子沛察觉她气息骤变,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那道疤,他记得。

除夕夜,就是这道疤的主人,一剑刺穿了父亲的心脏。

“寒渡。”他轻声唤她。

沈南赴却笑了,笑容冰冷刺骨:“枕策,你记得吗?我沈家秘法是魂修之道。”

“记得。”

“那你知道,魂修最擅长什么吗?”

她缓步上前,眸色逐渐冰冷,如同淬了寒毒:“是让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

战斗开始得突然。

沈南赴没有拔剑,只抬起手,五指虚握。

为首黑衣人骤然僵住,七窍渗出黑雾——那是魂魄被强行剥离的征兆。

“妖女!”其余人拔剑冲来。

魏子沛动了。

日月双灵根同时运转,白昼与黑夜的虚影在他身后交织。剑出如龙,每一剑都精准斩断攻势,却始终守在沈南赴三步之内。

他在给她护法。

让她安心地,一点点撕碎仇人的魂魄。

惨叫声响彻山道。

魂修杀人不留全尸,只余空壳倒地。

沈南赴每吸收一道魂魄,眼中的幽蓝便深一分,气息也危险一分。

杀到第七人时,她周身开始逸散血色雾气——那是走火入魔的前兆。

“还不够……”她喃喃自语,又抓向下一人,“当年他们杀魏伯伯魏伯母时,可曾手软过?”

“寒渡。”

魏子沛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很轻,却像一捧雪,浇在她滚烫的神魂上。

“我在。”

沈南赴的动作顿住。

血色雾气开始褪去,她回头,看见魏子沛就站在那儿,剑尖滴血,目光却清明温柔。

一如多年前梨花树下,那个红了脸的少年。

“够了。”他说,“剩下的,交给我。”

——

后来在遆鸻宗,沈南赴的魂修天赋震惊全宗。

追求者如过江之鲫,其中不乏世家子弟、天之骄子。

最执着的是掌门之子凌夙,自诩风流,日日送灵宝珍玩。

某次沈南赴练功险些走火入魔,凌夙趁机上前,想用宗门秘法“安抚”她的神魂——实则是想种下魂契,将她变为傀儡。

指尖即将触及她眉心时,沈南赴倏然睁眼。

眼底血色未褪,却清明冷冽如寒潭。

“凌师兄,”她轻嗤,声音因魔气侵蚀而微哑,“你知道我走火入魔时,谁能唤醒我吗?”

凌夙一愣。

“只有魏枕策一人。”她起身,魂力震荡将凌夙弹开三步,“有资格,且可以绝对唤醒我。”

她走近,居高临下地看着狼狈倒地的青年:

“至于你?”

“省省吧,看见你这副贪婪模样——”

“我就恶心。”

——

那日后,“寒月魂女”与“日月剑子”的名号响彻修真界。

众人这才知道,那对总是并肩而行的绝世天才,竟是青梅竹马,身负血仇,彼此是对方唯一的逆鳞与归处。

有人问魏子沛:“沈师姐那般厉害,你不怕吗?”

魏子沛正在擦拭他的本命剑“照夜”,闻言抬头:“怕什么?”

“怕她失控,怕她伤人,怕她……”

“不怕。”他打断对方,眼底有温柔笑意,“寒渡失控时,只会做一件事——回到我身边。”

就像那年血色除夕后,每个雷雨夜,她还是会抱着枕头钻进他被窝,小声说“枕策,我怕”。

哪怕她现在弹指间能撕裂元婴修士的魂魄。

在他这里,她永远是需要被保护的小姑娘。

——

入门第三年中秋,两人在遆鸻宗最高的望月峰赏月。

沈南赴忽然问:“枕策,若有一日,我因杀孽太重遭天道反噬,你会如何?”

魏子沛将桂花糕递到她嘴边:“替你扛。”

“若扛不住呢?”

“那就一起死。”他说得平淡,“反正黄泉路上,我不能再让你一个人。”

沈南赴咬住桂花糕,甜味在舌尖化开。

她靠在他肩上,轻声说:“我才不要你死。

我要你活着,长长久久地活着,看我杀尽该杀之人,护住所护之世。”

“然后呢?”

“然后……”她笑起来,“等我们都老了,就回小时候那棵梨花树下。你舞剑,我吃糕点,就像从前一样。”

轻笑。

“好。”

——

修真界编撰《尊者列传》,写到“寒月尊者”与“日月剑尊”时,执笔人问:“二位的关系该如何描述?”

沈南赴正枕在魏子沛膝上小憩,闻言懒懒抬眼:“就说——”

“他是我的剑鞘。”

魏子沛为她拢了拢鬓发,接口:

“她是我的归处。”

执笔人怔然,最终在书页写下:

“道侣?挚友?同门?皆不足以概全。”

“或许该称他们为——”

“彼此人生的,唯一解法。”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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