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9、宫墙之内

从宝华殿出来的宫道清清净净，如懿支着腰，紧紧扶着惢心和海兰的手慢慢走在青石砖上。

前头三宝掌着羊角宫灯，海兰两只眼睛紧紧扫视着路面，生怕路不平冲撞了如懿和她腹中的孩子。

如懿道：“海兰这么晚了，还要你陪我去宝华殿祈福，实在是难为你了。”

海兰眼里只有欢悦：“不难为。姐姐，我一个人待在翊坤宫里也闷得慌，舒妃她又是个吟诗作赋的性子，说也说不到一块去……”她欲言又止，“还好能陪姐姐去宝华殿听听喇嘛师父诵经，心里也安静许多。”

如懿道：“佛家教义，本来就是让人心平气和的。我去和大师们一同念念经文，诚心祝祷。若是能祈得一子，也是了了自己的一桩心愿。”

海兰道：“姐姐一定会得偿所愿的。”

两人正低声说着话，忽然听得车轮辘辘碾过青砖，这样美妙的响动，是送嫔妃去侍寝的凤鸾春恩车。

如懿绕过螽斯门，迎面一辆朱漆销金车便从另一侧缓缓而来，车上的铜铃声音清脆。

在静静的夜中，如懿甚至能听到车上嫔妃身上的珠翠玉环玎玲之声。和凤鸾春恩车擦身而过，如懿目送着凤鸾春恩车渐渐远去。

海兰看了看车架陪侍的宫女，道：“是炩贵人身边的春蝉。”

如懿眉间微有不悦，“卫常在什么时候成了令贵人？本宫不记得皇上有过这样的旨意。”

海兰冷笑道：“炩贵人左右逢源，既站在皇后一边，又去巴结宓贵妃。她把宓贵妃捧得高兴了，在皇上那里提一句，不就翻身成贵人了。海兰长这么大，真是没见过这么会邀买人心的丫头！”

如懿听了海兰的话，脸上登时拉了下来。

蓦然听见一声叹气，声音从不起眼的角落传来，分明是个男人的声音，低低地念着“嬿婉”。

嬿婉，卫嬿婉？如懿不自觉便顺着声音找寻起来，却见一个满脸络腮胡的侍卫缩在在景和门台阶下的阴影里，举着把酒壶往嘴里一个劲儿地倒酒。

如懿倒是有几分可怜那个侍卫了。这长街侍卫巡逻都是有队伍有班次的，这个侍卫为了口中的人不守宫规的在此饮酒，一个不小心被人发现了就是罪过。连命都不想要了，他怕是受了极大的委屈。

如懿摇头道：“本宫看你这么个喝酒的样子，大约不是为了前程，就是为了女人。”

凌云彻心烦的抬头，一方淡青色绣着雪白樱花的绢子淡淡在他眼前，向上看去，如懿挺着大肚子，披着青竹纹的绛红纳纱披风站在皎洁月光下。

凌云彻还是认得东六宫这边住着的嫔妃的，连忙行礼道：“娴妃娘娘万福。”

如懿摸着自己硕大的肚子道：“嬿婉，你口中念叨那个名字可是炩贵人的闺名。这位侍卫，你有几条命敢去觊觎皇上的嫔妃？”

凌云彻听如懿这么说了一句，几乎吓破了胆，连忙跪下道：“臣绝无此心，只是和炩贵人同乡，知道她高升，臣是为了她高兴，是高兴。”

如懿试探过后已然明白眼前这个侍卫，应该和新封的炩贵人卫嬿婉有不浅的交情，就算不是相好也是熟悉的。

一对男女之间，可以大做文章的事情可多了。

这么想着，如懿唇角有了一点真实到阴冷的笑意：“海兰，我不放心你和叶心两个走夜路回去。”她拍拍海兰的手，又对凌云彻道：“怕什么，本宫不过随口提醒你一句。如果你愿意护送海贵人回翊坤宫，今晚本宫便什么都没听见，并且绝口不提今日之事，如何？”

凌云彻瞪着布满血丝的眼睛，顶着几乎是劫后余生的一头冷汗道：“臣遵命，能为娴妃娘娘办事是臣的荣幸。”

如懿淡淡一笑：“你叫什么名字，替本宫办事，本宫总要记一下你的名字。”

“微臣长街侍卫凌云彻。”

“这个名字倒有几分气势。”

凌云彻眼中微微发光，顿时心念如电，眼神市侩又谄媚道：“娘娘抬举臣了，多谢娘娘高抬贵手，不追究臣的失职。他日如果娴妃娘娘需要什么，臣逢一三七都当值，您想要出宫置办什么东西，也可以交给臣去办。至于这么帮忙，臣只是想要……”

如懿听此，含了几分轻蔑问：“你所求什么？财还是权？”

凌云彻不以为辱，反而笑道：“臣贪心着呢，如果两个都能得到，自然两个都想要。如果不能两全其美，那就先要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