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你可愿意
琉璃城的夜，总是带着一种琉璃般剔透又冰凉的气息。宇京天斜倚在城墙上，指尖把玩着一枚古朴的玉佩，月光透过稀疏的云层，洒在他慵懒的侧脸上，勾勒出几分不属于凡人的俊美。他本是九命猫妖，生性散漫，最爱的事情便是晒太阳、逗老鼠，偶尔还会捉弄一下路过的凡人姑娘。可自从遇见了那个从湖心跃出的美人鱼，他的世界就彻底乱了套。
金玉林，她就像月光下最温柔的涟漪，清澈、纯净，带着海的味道。宇京天第一次见到她，是在一个月圆之夜。她赤足站在湖心的小岛上，歌声如同夜莺啼啭，又似海浪轻拍礁石，每一个音符都仿佛带着魔力，让他那颗原本只对鱼儿和阳光感兴趣的猫心，第一次跳得如此剧烈。
他们相识、相知，然后自然而然地走到了一起。宇京天发现自己越来越离不开金玉林。她会在他偷懒的时候轻轻嗔怪，会把他弄乱的长发温柔地梳理，会在他偶尔显露妖力时，眼中闪烁着既惊恐又好奇的光芒。她身上那股淡淡的海腥味，也成了宇京天最喜欢的味道，比任何山珍海味都要诱人。
奇怪的是，自从和金玉林在一起后，宇京天发现自己竟然对鱼失去了兴趣。以前，他可是见了鱼就两眼放光，逮着就往嘴里塞。可现在，每当看到鱼，他脑海里浮现的总是金玉林那双水汪汪、会说话的眼睛，还有她唱歌时，嘴角那抹温柔的弧度。他甚至觉得，鱼的眼睛太像金玉林了，看着就心软，哪里还下得了口。朋友们都笑话他，说他被美人鱼“洗脑”了，连冰灵欲兰都忍不住揶揄他：“喂，猫妖，你是不是被她迷得神魂颠倒，连祖宗的爱好都忘了？”
宇京天只是笑笑，没说话。他心里清楚，不是忘了，而是不忍。金玉林的存在，就像一道光，照亮了他原本灰暗的妖生。他开始渴望平凡的生活，渴望每天都能看到金玉林的笑容，渴望能像凡人一样，和她一起慢慢变老。
然而，他们之间横亘着一个巨大的鸿沟——他是妖，她是半妖（拥有美人鱼形态），而人类与妖，终究是两个世界的人。金玉林虽然能化为人形，但她的生命之源与大海相连，长久离开水域，她的身体会逐渐衰弱。而宇京天，作为猫妖，他的寿命远超凡人，且天生自由，难以被束缚。
这天，金玉林的身体似乎又不如往常。她靠在窗边，脸色有些苍白，望着窗外的大海，眼神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和落寞。宇京天端着一碗热汤走过去，轻轻放在她手边：“怎么了？是不是又想家了？”
金玉林接过汤碗，小口小口地喝着，声音有些虚弱：“没有……只是……感觉离大海越来越远了。”她抬起头，看着宇京天，“京天，你说……我们这样，真的可以一直在一起吗？”
宇京天的心猛地一紧。他当然知道答案。金玉林的身体需要水的滋养，而他在这里，离大海那么远。他不能让她回去，一想到可能再也见不到她，他的心就像被猫爪子抓挠一样难受。他想要留住她，永远留住她。
“当然可以，”他坚定地说，握住金玉林冰凉的手，“我们会一直在一起。”
可是，他心里清楚，这只是一个谎言。除非……除非他能让她不再需要大海，除非他能让她像凡人一样，只依赖他。
冰灵欲兰和权御景红来看他们时，正好撞见了这一幕。冰灵欲兰撇撇嘴：“我说，你们俩能不能别这么肉麻？当我们在外面听不见吗？”
权御景红则温和地笑了笑：“金玉林看起来气色不太好，是不是水土不服？”
宇京天没有理会他们的打趣，他只是紧紧地抱着金玉林，仿佛要把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那一刻，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心中滋生——他要动用那枚祖传的玉佩。
这枚玉佩，是他猫妖一族的至宝，蕴含着历代猫妖首领的部分灵力。传说，如果将强大的法力灌注其中，并辅以特殊的阵法，可以创造一个微型的结界，让佩戴者暂时脱离原有的生存环境，适应新的环境。但这需要消耗巨大的法力，甚至可能危及自身。
更重要的是，他需要的是另一种力量——一种能让金玉林在陆地上也能存活，甚至让她拥有短暂凡人寿命的力量。这远比创造一个简单的结界要难上百倍，甚至可能需要献祭部分自己的妖力。
但为了金玉林，他愿意。
当天夜里，宇京天独自一人来到城外最高的山巅。夜风凛冽，吹动他的长发，也吹不散他眼中的决绝。他拿出那枚古朴的玉佩，将其置于身前，开始默念古老的咒语。他的指尖燃起幽蓝色的火焰，那是猫妖的妖力，是他赖以生存的本源。
他将全部的意念集中在玉佩上，开始调动体内庞大的妖力。每一丝力量都被他小心翼翼地注入玉佩之中，玉佩开始散发出璀璨的光芒，光芒中隐约可见海浪、鱼群和金玉林温柔的笑脸。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在一点点变得虚弱，仿佛灵魂都被抽离了一部分，但他没有停。
他需要更强大的力量，需要黄冕的法力。黄冕，那是传说中的一位古老神明，掌管着生命与大地。他的法力，或许能赋予金玉林在陆地上生存的奇迹。宇京天不知道如何直接调用黄冕的法力，但他知道，有些古老的祭坛，能够感应到神明的意志，并进行转借。
他开始吟唱起更加晦涩的祭文，双手结出复杂的法印，将玉佩高高举起，仿佛在向苍穹祈求。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山巅的风声仿佛变成了遥远的潮声。终于，玉佩上开始浮现出金色的纹路，那是黄冕法力的象征。光芒越来越盛，几乎要将夜空照亮。
宇京天感觉自己的力量正在飞速流逝，但他知道，成功了。玉佩彻底被一层厚厚的、如同黄金般的光晕包裹，散发出温暖而强大的气息。这气息，仿佛能治愈一切，也能创造一切。
他支撑着疲惫的身体，将玉佩紧紧攥在手中，然后转身，一步一步走下山巅。回到家中时，金玉林已经睡着了，脸上带着安详的睡容。
宇京天轻轻走到她身边，拿出那枚被镀满黄冕法力的玉佩，小心翼翼地戴在她的颈间。玉佩贴着她的肌肤，散发出柔和的金光，温暖了她苍白的脸颊。
就在玉佩触碰到她肌肤的瞬间，金玉林的身体似乎轻微地颤动了一下，她长长的睫毛颤了颤，然后，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的眼睛里，不再是之前那种对陆地生活的不适和落寞，而是充满了惊奇和温暖。她看着宇京天，声音带着睡意，却格外清晰：“京天……我感觉……好像充满了力量……这里……”她轻轻按了按自己的胸口，“暖暖的，很舒服。”
宇京天的心脏猛地一跳，他俯下身，紧紧抱住她：“玉林，你感觉到了吗？你可以在陆地上生活了，像凡人一样。”
金玉林愣住了，然后，她笑了，那笑容如同春日里盛开的海棠，明媚而动人。她抬起手，抚摸着颈间的玉佩，感受着那股源源不断、温暖而强大的力量：“这是……你的法力？”
宇京天没有说话，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眼眶有些湿润。他牺牲了部分妖力，又借助了黄冕的神力，才换来了这个结果。从此，他不再是那个可以自由来去的猫妖，他的大部分力量都封印在了玉佩里，支撑着金玉林的生命，也让他自己无法轻易离开这片土地，如同凡人般活着。
冰灵欲兰和权御景红第二天来看他们时，惊讶地发现金玉林容光焕发，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健康、美丽。而宇京天，虽然依旧俊美，但身上那股属于猫妖的桀骜和灵力波动却减弱了许多，眼神里多了几分凡人的温和与眷恋。
冰灵欲兰狐疑地打量着宇京天，又看了看金玉林颈间的玉佩，最后目光定格在宇京天略显苍白的脸上：“喂，你到底对她做了什么？”
宇京天只是笑了笑，揽着金玉林的肩膀，将她往怀里带了带：“没什么，只是让她能留下来，和我一起看日出日落罢了。”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金玉林幸福的笑脸上，也落在宇京天温柔的眼眸里。他们都知道，这条路并不容易，牺牲也很大，但只要能在一起，其他的，又算得了什么呢？宇京天低头，吻去金玉林眼角的泪光，也吻去了自己心中最后的遗憾。从此，他不再是那个只爱鱼和自由的猫妖，他只是金玉林的男人，一个愿意为她放弃一切，留在人间，慢慢变老的凡人。而那枚镀满黄冕法力的玉佩，则成了他们爱情最温暖的见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