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新认识
蓦然间,叶思仁在对方落语的瞬间,九把短刃倏地飞向影子。
他在原有的阵法上重新加了几道禁忌。
只要能困对方一瞬间,那就是自己唯一的机会。
下一瞬,阵纹纵向成型,电光石火之间,浩瀚的冰霜气息扑面而来。
九道漆黑锁链成形,从地面钻出,铮铮金鸣声中,向着人影缠绕而去。
一根又一根锁链仿若活物,极致灿烂。
冰霜顺着锁链一寸寸爬上他的指尖,手腕,接着以一种近乎恐怖的速度,冻结了他的全身。
人影歪了歪头,感受到了体内力量的凝滞。
叶思仁飞身而去,异能倾泻而出,一拳砸向人的面门。
巨大的力量如同暴虐的飓风,含着无尽的杀意,将人重重掀飞。
墙壁碎裂成齑粉。
四面八方都开始爬满细密的冰霜。
而那道漆黑的影子重归黑暗,没入夜色,仿佛从未出现。
叶思仁很疼,这种感觉对于目前的他来说很陌生。
他已经太久太久没有动用力量了。
他的筋脉,早已被废,身体比之常人更加脆弱。
但这一回在他强行调动异能的时候,奔涌的力量流窜过经脉,五脏六腑在那一瞬间被冲击得岌岌可危。
他捂着心脏,身形一晃,终于弯下了始终挺直的背脊。
鲜血滴答滴答,在开裂的土地上汇聚成了一摊暗潭。
他按住手腕。
随后,他慢慢低头,去看床上睡的正香的小婴儿,指尖微弹,解开了她身上的防护罩。
小婴儿旁边的花在风中微微颤抖,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气。
世界,重归寂静。
……
叶思仁撑着下巴,叹出今天第三十九次气。
对于眼前的人。
打不过,赶不走。
叶思仁很心累。
但是对方从未主动出手,说过的唯一一句可怕的话,只有那句:杀人。
可至到如今,那人也没有动手。
只是天天守在夏美身边,像一个沉默的影子。
叶思仁在那一晚心肺遭到重创,死去的魔气卷土重来,想要趁其虚弱将他吞噬。
叶思仁无奈,只能在那人走后便回到住处用钛棺压制魔性。
但在雄哥眼里,他神出鬼没,经常失踪不见人。
雄哥带着三个孩子,还有一个痴呆的阿公,在柴米油盐中消磨了年轻时的爱意。
于是,她提出了离婚。
叶思仁痛不欲生,但他抵不过雄哥的坚持。
他不愿,在那又清澈坚定的眼里,出现对他的恨。
离婚的当晚。
叶思仁心神激荡下,生了心魔。
他蜷缩在钛棺里,将一张照片握紧,放在心口,仿佛这样,就能汲取一点点温暖。
他颤抖着,不断颤抖着。
他觉得自己身体还是冷,这种冷,像是从五脏六腑里渗透出来的,森寒刺骨。
四面八方都传来邪魔的尖叫,不断冲撞刮擦着人的耳膜。
他的皮肤浮现了无数张人脸,男女老少。
每一寸皮肤都撞出鼓胀的五官,人的鼻梁、眼睛和嘴巴,反复不断。
每一张人脸,都在横冲直撞,尖叫着想要冲破身体去吸人血肉。
“该死!”
“该死!”
“我要吃人!我要吃人!”
“好香,好香!到处都是人的香气,谗死我了,谗死我了!我要出去!我要出去!”
“啊啊啊啊啊啊!!”
“撕碎他!撕碎他!撕碎他!”
尖啸声愈发尖利,魔气暴涨。
钛棺周身的魔气几乎凝成了实质,森森邪魔遮天蔽日,咆哮之声震耳欲聋。
在不知过了多久,叶思仁意识恍惚之际,眼前突然出现一点朦胧的月光。
他眨了下眼,感觉到眉心有一点凉意。
忽然之间,耳边的尖叫声如潮水退去,身体的撕裂感也消失不见。
在抬眼的那一瞬,对上了一双深沉的血眸。
叶思仁大汗淋漓,他颤抖着坐起身,抚着钛棺的边缘,尽力让自己脊背挺直,声音嘶哑:“你不是掌门派来杀我的吗?为,为什么帮我?”
影子语调平静,冷冷清清,他看向叶思仁的目光冰冷无机质,“你死了,她会伤心。”
叶思仁愣了一下,“她,是谁?”
“……”
叶思仁没有等到回答,于是他艰难地起身,紧紧攥住了对方垂落在地上的衣袍一角。
影子垂眸看向了他,并不言语。
叶思仁看上去狼狈极了,碎发黏在脸上,口鼻还渗着血丝。
可那只攥住对方长袍的手,却死死不放。
影子没有动作,他的躯体已经开始慢慢消解。
“等等,我只问你一句。”
他的手微微用力,青筋暴起,“你,会伤害,我的家人吗?”
月光从窗户倾泻而入,像熔化的金箔层层晕染。
影子垂下眼,定定看着他,睫毛在骤亮中震颤如蝶。
他轻声说:“不会。”
血迹在月光下被镀上一层淡淡的光芒,角落里蜷缩的阴影正一寸寸舒展。
叶思仁微微笑了,碎光在他脸上跃动。
“好。”他道。
“我信你,既然如此,不如重新认识一下。”
“我叫死人团长,是这家酒吧的老板,是夏兰荇德雄的爱人,也是三个孩子的父亲。”
影子:“……”
“你呢?”
叶思仁向他伸出手。
影子顿了顿,握住他的手。
“我是三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