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我一直背负下去
夜深人静的傍晚,吹来的微风带着寒意。
一大一小并排靠于阳台边,月华如水。
吹着冰凉的风,中年人与少年的头发,被风吹的纠缠在一起。
死人团长醉眼迷蒙,向月举着酒,遥遥敬着故人。
他说:“我让你留下来,是看在你救了美美的份上,我希望你,不要再多事。”
一只乌鸦立于枝头,时不时发出啼叫。
阿公酿的酒很醇香,回味悠长,兰陵王不免贪杯,明明酒是甜的,但他却觉得有点涩味。
“我老了,不想再争了。”
他闲散地抱着酒壶,隐约听见死人团长的叹息。
兰陵王平静的将目光落到眼前人身上。
中年人不再年轻了,鬓角斑白,眼里没有了当年的恣意妄为,那个杀伐果断的影子已经隐于岁月消失不见。
兰陵王道:“你没老,你只是怕了。”
死人团长笑了,大笑起来。
他呼吸间吐出缭绕的烟雾。
过了一会儿,他按灭了烟,回头朝兰陵王笑笑:“夜深了,睡吧。”
……
死人团长睡得并不安稳,他乏得厉害,却隐约做了个噩梦。
青年浴血站在高墙之上,举目四望,尸骨成山,血流成河。
烈火灼热,浓烟滚滚,腾空而起,顺着微风朝周围荡去。
空气中飘着恶心的血腥气和焦糊味。
狂风呼啸,烈烈作响。
这是他屠戮的第一个家族,但不会是最后一个。
他的风衣沾满了鲜血,而这些鲜血都是在为他的问鼎之路铺道,往后,还有更多。
他的手止不住地颤。
不是害怕。
是兴奋。
青年微微仰头,展开了双手,听着耳边撕心裂肺的惨叫,忍不住笑出了声。
反抗吧。
嘶吼吧。
尽情的,让我愉悦起来。
很快梦境转换,梦中的他尚且年轻,但面容惨白,几近油尽灯枯。
那永远挺直硬朗的脊背不受控制的拱起,青年蜷缩在床上,他捂着心脏,全身被鲜血淋透。
他颤栗着,拉上了一人的手。
那人逆着光,看不清神色,只是垂下的手腕上出现了一点浓艳的血印。
青年的眼眸深沉似海,透着癫狂的笑。
他握紧了那人的手腕,狰狞地笑着,“Acheron,Acheron,我赢了,我赢了……”
“我可以去找她了,我摆脱了这里,我可以去找她了……”
青年听到那人的声音,嘶哑,冰凉,带着无机质的淡漠。
“你真的以为可以摆脱这里吗?”
青年微微一愣。
“你修的是灾厄道,你是人人惧怕厌恶的灾厄乐师,只要有你的地方,哪里都是地狱。”
青年摇着头,“不,不是这样的……”
“你生来就是为了杀戮,你只是废了自己昔日的功力,自断了你的前路,但你的血脉依然是邪恶的,肮脏的。”
他看见那人唇边勾起的一抹讥讽的笑。
“总有一天,你还会回来的。”
青年骤然吐出一口血来,全身绞痛得厉害。
他蜷缩在阴影中,整个人与黑暗融为一团,不知道是错觉还是失血过多的影响。
青年恍惚看到……
他身下的影子,化为无数张牙舞爪的扭曲身影,在黑暗里徘徊游荡。
它们在尖叫。
它们在挣扎。
它们,它们想逃出来!
那狰狞的嘶吼像许多魂灵的尖叫,男女老少发出尖利的哭嚎,叠加在一起,不断冲撞刮擦着人的耳膜。
死人团长猛地惊醒。
他动作幅度太大,让雄哥吓了一跳。
他的眼睛睁开的一瞬间,黑沉沉的,看着就不像活人的眼睛。
下一秒,他看到雄哥起身,然后鬼使神差的轻轻给了他一个拥抱。
她拍了拍他的肩膀,调笑道:“这么大年纪的人了,还做噩梦。”
她怀里的味道并不好闻。
有汽油的味道。
有油烟的味道。
也有,家人的气息。
死人团长低下头,瞬间红了眼眶。
“雄……”
死人团长闭上了眼睛,双手环住夏雄的腰身,抱的更紧了。
“雄,我说的是如果,如果有一天,我做了对你不好的事,请不要原谅我。”
夏雄挑了挑眉,“一般人不都是想要别人原谅的吗,怎么到你这反而成了不要原谅了?”
“不是所有伤害都能释怀和原谅的,雄,如果真到了那天,就让我一直背负下去吧。”
夏雄摸了摸他的头,下巴抵在他发旋上,她什么也没有问,什么也没有说。
与此同时。
在深山中。
寒风无情,卷走老树枯叶。
小道上走来一人。
少女抬头看向天空,正好看见天际一片黑云飞起,细看原来是数百上千只乌鸦。
山风吹过,带着沁骨阴寒。
冰心面色平静,她迈步缓缓走向林中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