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爱上篇：第四卷【3】
萧翎是愣神自己何时多了一丝人情味，穆无霜似乎很久没被人关心过，询问过这样的问题了
她习惯了，习惯了日日颠簸，习惯了四足着地，习惯了去做个颠沛流离的小兽，而不是一个人
掌心不止一次被磨出鲜血，身体也不止一次被剐蹭出血
穆无霜终于是松开了萧翎，摊开手心，看着上面裹好的布条出神，眼中滚落的泪珠子很快就浸湿了一小片布条
她声音很轻，但足够让萧翎听清了
萧翎点头，刚要起身去拿书案上的药箱给她换药，就听到穆无霜的肚子发出了“咕咕咕~”的声响
“对——对不起，我——我好像是饿了”穆无霜一怔，较为低落得抚上腹部，看着还有些窘迫，声音更轻了，也不知道是不是没有力气了
萧翎奇怪的看了她一眼，高高在上的神女沦为牲畜，没了灵力，身体能够感受到强烈的饥饿感，可她到底是没有完全丧失神智，不是真正的白马，自然没有办法说服自身去吃那些供养骏马的干草
她被人从陆景宸身边带走以后，应该就没再吃过一口东西，也不知是饿了多少时日
所以萧翎就有些奇怪，饥饿是人之常情，她为什么要道歉？
她吩咐厨房端来了一碗碗精细的菜肴，在翠桃震惊的目光下，亲自扶着人家下床
偌大的沈府当然不止翠桃一个下人，但这些年原主不管事，家中事事都是翠桃在打理，一丁点风吹草动都是逃不过她眼睛的
听闻女人醒了过来，翠桃就立刻过来了，看到得就是自家那平日里柔柔弱弱，像朵娇花似得小姐竟然是半扶半搂着那细柳一样，一吹就倒的羸弱女人下床
翠桃张了张口，欲言又止，静默了许久，终于在那女人歪歪斜斜整个跌进萧翎怀中，连累她都踉跄两步的时候埋怨出了声
“小姐，她自己又不是没腿，没脚，怎么就非得靠在你怀里走了？”
翠桃是妖，大概是无法理解一个平常人手脚都受了伤，还在极度饥饿的情况下行动是多么困难的
“她饿了”萧翎没有吭声，一言不发将人扶到桌前坐了下来，等给她盛好米饭，才淡淡开口
翠桃斜了穆无霜一眼，见她吃饭都是慢条斯理的，小口小口的米饭往口中送，看不出她有多饿
轻哼一声，她并不喜欢这个让她看不清来历的女人，还没想明白白马为何会变成个手无缚鸡之力，没有半点灵力的女人呢！
穆无霜看着是有些害怕翠桃的，不知是因为她总在对她恶语相加，还是因为她感知到了翠桃身上属于妖物的气息
“多谢姑娘”饥饿感得到少许抚慰，她垂着眼眸，细声道
“夫人慢慢吃”萧翎见穆无霜是有点害怕翠桃的，于是站起了身
穆无霜惊愕得抬眸，轻轻启唇，没能发出声音，眼睫轻轻颤动，那眼里的水雾就深了些
萧翎忍着内心浮现出的异样，吩咐着翠桃跟自己出来
翠桃连忙应声，萧翎带着她刚刚走到房门边，屋里终于是迟缓得响起了声音
“姑娘，我——”
听到声音，萧翎回身垂眸看去，穆无霜也正在抬眸看她
琥珀般的眼眸水雾轻飘，晶莹透亮满是柔弱，萧翎印象中还是头一次见有人身上有这样强烈的易碎感
“夫人，怎么了？”
“姑娘，我该离开了”穆无霜眼里有片刻的犹豫，但很快就转为了坚定
萧翎忽然想起穆无霜与她说过，她不想害自己，这才刚刚重新恢复些体力，人就做好了离开的准备
她能感受到女人的真诚，也能感受到她的虚弱
“我买了你，又救了你，你可不能走”萧翎沉默片刻，淡淡开口
“姑娘，可是——”穆无霜愣了愣，没想到她会说这样的话
“夫人，我姓萧，唤翎”萧翎平淡得纠正了她
说完，没再等穆无霜反应，带着翠桃就离开了房中，余光瞧见她始终盯着自己的目光
“小姐，我实在是想不明白，你为何对那个陌生妇人这样好？”翠桃憋了许久，在离开房中后，终于忍不住出了声
“合眼缘”被这么一问，萧翎难得迷茫的皱起了眉头，也不知道今天自己是怎么了
她还没来得及细细琢磨呢，后院的门突然被撞开，一道黑影朝着她急速飞来
萧翎看清了飞过来的是个什么玩意，不慌不忙得后退一步，只听一声巨响，脚边多了个人，是在马市将白马卖给她的老板
他像是被巨大的力道抛掷到萧翎跟前的，身体因为疼痛蜷缩着，皮肉上看着有不少裂口，看着是长剑划下的，鲜血正源源不断得渗出
“陆姑娘，陆姑娘，就是她买了那匹马！”此刻，他再也没了生意人的精明算计，很是狼狈，手指微微蜷曲，抓住了萧翎的裙摆，口中低低道
话音刚落，萧翎眼前一花，眼前忽然多了一位红衣少女
少女手中提着一柄玉白色的长剑，剑尖染着鲜血，还在一滴滴垂落
“下辈子别当偷马贼！”她先是看了萧翎一眼，而后手中的剑用力插进了马市老板的脖颈
少女容貌艳丽，身躯纤细，可她声音极冷，下手狠绝！
随着她手腕轻动，那马市老板的头几乎被她斩断了
血，四溅的鲜血染红了萧翎的白色衣裙，几滴飞起的血液浸湿了那张柔白光洁的小脸，呼吸间多了些血腥味
萧翎看了看弄脏了的衣裙，微微蹙眉，白衣虽然素，但也确实不耐脏
少女平淡得抽出了长剑，松开了手
长剑像是有灵，在少女松开它以后，快速抖落了剑身沾染的鲜血，飘到了少女背着的剑鞘里
淡淡的金光闪烁，那剑鞘和长剑一起没了踪影
“马在哪？”少女踢开了那已经死透的马市老板尸体，朝着萧翎走近了一步，锋利的目光落在她身上，语气冰冷
她看着年纪并不大，单论容貌，是个明艳少女，可周身的气息阴冷可怖，就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兽，那冰冷锋利的目光都像是能割开萧翎的喉咙
萧翎没有说话，伸手指了指身后的屋子，表示她要找的人就在里面
少女当真是心狠的，萧翎刚刚指出马所在的位置，她的手就已经移到了脖颈处
显然，她不仅要杀马市老板，还要杀萧翎！
萧翎眼底一片没有对死亡的恐惧，只有淡漠，死寂一片死寂！
对上这样的眼神，少女倒是一愣
“乔夕，不可！”穆无霜从屋里慌忙得跑了出来
她脚上手上都有伤，人也没什么力气，从听到外面的动静就朝外走，只是这踉踉跄跄的，身上又落了些伤，奔到房门口的时候，更是被门槛绊了一下，一个趔趄就要摔下去了
看到她，少女立刻打消了杀死萧翎的念头，身影轻轻晃动，人就已经到了她跟前，抓住了那即将摔倒的人
“阿娘，你变成人了！”她将穆无霜扶住，上下看一番，眼底满是惊喜
随着那双冰冷的手从脖颈处抽离，陆乔夕的杀机也在瞬间消散
先是目睹了杀人现场，后差点被杀，萧翎并没有做出过多的反应，而是伸手揉了揉有些发疼的脖颈
穆无霜这边，因为被妖血禁锢，化身成牲畜时是口不能言的，目不能视的，唯有听觉和嗅觉能够让她感知到身在何处，区分遇上的每个人，无法跟陆乔夕说话，也看不见她
陆乔夕找到能让她短暂复原的方法时间非常有限，之前她都是匆匆看过女儿一眼，能够交谈的时间很是有限
陆乔夕很孝顺，但她并不太会照顾人，也比较粗心，常常忘记普通牲畜容易受伤，也会忘记如今的穆无霜一根荆棘都能要她的命，所以她这些年身上总是带着伤，能够活着都得庆幸陆乔夕随身带着不少灵丹妙药，只是她是个没有灵力的人了，这些供养修士的丹药对她的用处也不大
当然，这也是情理之中的，陆乔夕带着穆无霜从临仙山离开的时候也才不过十几岁，她自己都还是个孩子，需要人照顾的年纪被迫成长，穆无霜对她只有心疼
哪怕这次她将她弄丢，穆无霜都没有怨言，反而可怜这孩子苦苦寻了她这么久
她盯着陆乔夕看，陆乔夕也在盯着她，满眼的惊喜
穆无霜知道她在惊喜什么，就连她自己刚刚醒来的时候也是惊喜的，只是很快就平静了下来
穆无霜渴望能够以人的形态生活，但她不能因此牺牲萧翎的命
她没有灵力，但她被陆景宸喂着喝下过百种妖血
陆景宸杀死那些妖物的时候也是手段用尽，妖魂寄生在妖血上，折磨着穆无霜的灵魂，也让她和那些妖魂感知相连，其中有部分嗜血为生的妖物天生就对血脉格外敏锐的
萧翎的血脉很特殊，妖魂没有什么力量，它们只能不断怨恨着陆景宸，折磨着穆无霜
陆乔夕曾尝试过将那些妖魂从她身体里取出，但最后都失败了，也拜它们所赐，修士不少手段对穆无霜是不起作用的，所以陆乔夕没有办法在穆无霜身上种下印记，在她丢失的时候轻易找到她
穆无霜算个对自身控制力不错的人，但她还是没能抗住那些妖魂的蛊惑，所以她刺伤了萧翎，也感受到了她血脉的力量
萧翎血脉的力量能够压制妖血的力量让她变回人，但同时她的鲜血对那些妖魂是致命的诱惑
好在那些妖魂在蛊惑不了穆无霜的情况下，本身是没有伤害萧翎的能力的，所以只要她不受伤，它们是没办法蚕食萧翎鲜血的
就算受伤了，伤口一旦遮住，那些妖魂也不具备撬开手帕的能力，它们是弱小的，能够折磨的对象只有穆无霜一人
如果陆乔夕知道萧翎的血能够压制她体内的妖血的话，一定会很高兴的，只是穆无霜并不打算告诉她
她太了解她了，陆乔夕很爱她，爱会让人变得偏执，如果她知道萧翎的血对她有用，她会毫不犹豫得放干萧翎的鲜血，全部喂给她
萧翎只是个平凡人，陆乔夕要杀她是轻而易举的
无论陆乔夕变得有多狠，多残忍，始终是她的女儿，始终是她最爱的人，她不希望她难过，可她也不希望她伤害萧翎
“乔夕，是萧姑娘买下了我，还将饿昏的我救了回来”穆无霜没有接她的话，而是轻声道
说完，下意识朝着萧翎的方向看了一眼，就看到摇摇欲坠，脸色相当苍白的萧翎
“萧姑娘！”她惊呼一声
“阿娘——阿娘，对不起！”陆乔夕刚刚想杀萧翎是因为她觉得买马人一定会骑上那匹马，她阿娘身子岂是这等人能够沾染的，没有想到萧翎是恩人
“乔夕，快看看萧姑娘是怎么了！”穆无霜是着急的，她本就是个心思善良纯净的人，要不然也不会被陆景宸坑害成这般模样
若是萧翎真死了，她将一生愧疚！
陆乔夕知道自己错了，但她并没有多在意萧翎的死活
对她而言，她只在意穆无霜会不会生气
眼看她眼神不太好看，拖着那病恹恹的身体还要走向萧翎，陆乔夕干脆是搭上了她的腰肢，轻轻一动，两人就已经到了相隔数米的萧翎边上
“阿娘，她没死”她对萧翎实在是太冷漠了
“乔夕，人还是要知恩的”穆无霜挣开了她的怀抱
“那阿娘你从前救过那么多临仙山的弟子，怎么不见他们知恩？
他们如今可是还要杀我，我可是阿娘唯一的血脉！”
穆无霜知道陆乔夕对临仙山，对陆景宸都有着诸多不满，但她并不觉得临仙山的弟子是仅仅因为一把剑在追杀陆乔夕
这并不是她天真，而是她虽不觉得她能让临仙山人人都敬她，爱她，但临仙山半数弟子都是与她有些交情的，其中不少更是相识千年还多，其中情谊不必言说
就像陆景宸都明白，穆无霜若能张口，哪怕没有证据，临仙山也是有人信她的
他们要追杀陆乔夕必定还有其它原因，又或者说是陆景宸在背后使了什么小动作
未完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