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懿传(79)

漱芳斋分前后两院，前院有一座戏台。皇帝徐步而入，边走边打量四周。前院已重新粉刷，回廊和戏台色彩明艳。

戏台经过重修，在原有基础上，四角增设了四座一人多高的铜镜灯台，戏台顶端还悬挂着由各色珍珠纱制成的层层叠叠的幔帐。每一层幔帐的底边都绣着不同的花卉，远远望去，如梦似幻。

皇帝立于看台旁，轻抚手中的碧玉手串，侧首凝望着那戏台，目光如炬。

夏常在跟在皇帝身后，望着他的背影，心中有些忐忑，这还是皇帝第一次没有宣她，直接往漱芳斋而来。皇帝神色沉静，令她难以揣测皇上的心思。

夏常在心里知道，她与李常在是不同的，李常在是闽浙总督同族的乡下女孩，可被总督看中，认为义女，从小养在总督府中，专门培养成皇帝喜欢的精通汉学，饱读诗书的样子。

而她被接入总督府后，学的却是如何取悦皇帝，学的是跳舞。这一次，她有幸在十几个总督府“亲戚”当中被选出来，送到行宫伺候皇上，如今一朝入宫被皇上宠幸封为常在，也算是一步登天。

可她与其他后宫嫔妃相比，到底也是心中发虚。不知道她叫内务府将戏台改造成如此模样，是否会合皇上心意？

不过想到皇贵妃派来的嬷嬷说的话，捏了捏身边大宫女的手，小心翼翼的往前走了两步，娇声说道。“皇上，如今这戏台已经修好了。

夜里亮起灯来便宛如梦境一般，不知皇上可愿留下，待夜深之后，由嫔妾献舞一曲，以贺皇上。”

苏宜尔哈听说了漱芳斋的动静，不禁有些好奇，干脆早早歇下，然后又偷偷到漱芳斋看戏。

入夜之后，皇帝坐在了看台上，捻着碟子里的干果和点心吃。

诚如夏常在所言，此戏台夜间点灯之后，那火光经铜镜反射映照于珍珠纱幔帐之上，那幔帐随风徐动，确乎波光粼粼，仿若仙境。

李玉站在皇上帝身侧，见夏常在迟迟不登台，皇帝已经有些不耐烦，便走到皇帝身边小声说道，“皇上，今儿奴才还奇怪，原本应安排在戏台两侧的南曲房乐手的位置怎么都挪开了。”

“便想着若无人奏乐，夏小主光是跳舞，即便是宛若飞天下凡，怕也是美中不足。可谁成想，夏小主竟另有安排，南曲房的乐手已换了位置，如今都坐在戏台后面呢。”

“一会子夏小主登台，皇上便只能瞧见她一人。按夏小主的话只盼皇上在这漱芳斋里目无余人情有独钟呢。”

皇帝心中的无奈在李玉的话语中渐渐消散，苏宜尔哈在房顶听的是十分佩服，怪不得人家是御前的总领太监呢，这份体察上意的敏感度就连苏宜尔哈不开精神力的时候也比不上。

皇帝微微一笑，“哦，那夏氏倒是有趣，争宠就争宠，还能说的这般清新别致。朕是否能够情有独钟，千秋无绝色，悦目是佳人，那就要看看他这舞跳的如何了。”

此时，乐声忽起，如珠落玉盘，似流泉叮咚，一缕清越的琵琶声划破寂静，拉开了这场争宠之舞的序幕。

夏常在缓步而入，她头戴金丝步摇，珠玉轻颤，随着步履摇曳生姿；肩披轻纱，如云似雾，随风轻扬，仿佛踏月而来的仙子。

鼓点渐急，琵琶、筝、笛、箫齐鸣，乐声如潮水般涌来。婉仪轻舒广袖，双臂如白鹤展翅，旋身而起，足尖轻点金砖，如蜻蜓点水，不留痕迹。

她舞的是《霓裳羽衣曲》，唐时遗韵，极尽华美与空灵。起势如云出岫，回身似月照花，每一个动作都恰到好处，柔中带刚，媚而不俗。

她舞至中心，忽而俯身下腰，如弱柳扶风，长袖拂地，如流水蜿蜒；旋即腾跃而起，裙裾飞扬，如凤凰展翅，惊起一殿香尘。

她眼波流转，时而含情脉脉望向龙座，时而低眉垂睫，似羞似怨，将“娇、媚、怜、婉”四字演绎得淋漓尽致。

夏常在身姿纤秾合度，体态轻盈如风拂柳，腰肢纤细不堪一握。

此刻，一袭特制的舞衣紧贴她玲珑身躯，勾勒出起伏有致的曼妙曲线，如精雕细琢的玉器，散发着温润而诱人的光泽。

上身是低胸设计，露出半幅凝脂般的雪肤与精致锁骨，两条宽大水袖自臂间垂落，舞动时如流云出岫，偶尔翻飞间，隐约可见胸前一抹娇羞的雪白，若隐若现，引人遐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