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五 一
暴雨中的公交站牌锈蚀得几乎看不清数字。程野把湿透的刘海捋到脑后,眯着眼辨认那模糊的线路图——13路,末班车23:30。
手机屏幕在雨水中失灵,程野咒骂一声。面试又失败了,这鬼天气连网约车都叫不到。远处两道昏黄的车灯刺破雨幕,老旧公交车摇晃着停在他面前,车门"吱呀"一声打开,像某种生物的嘴。
"上不上?"司机的声音沙哑得不自然。
程野踏上台阶的瞬间,闻到一股奇怪的铁锈味。投币箱里粘稠的液体在昏暗灯光下泛着诡异的暗红色。他下意识用公交卡"滴"了一声,机器发出刺耳的电子音:
"欢迎乘坐13路,当前乘客:7人。"
车厢比外表看起来宽敞得多,至少有二十排座位。程野选了倒数第三排靠窗位置,湿透的牛仔裤黏在塑料座椅上。他环顾四周,前六位乘客安静得可怕——
前排穿红雨衣的女人不断用指甲抠抓车窗玻璃;中间座位的老头脖子以不可能的角度歪斜着;最后一排的西装男正用订书机往自己手指上钉文件...
"别盯着看。"
一个清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程野转头,邻座不知何时多了个年轻男人。那人穿着黑色高领毛衣,肤色苍白得像从未见过阳光,指节分明的手正把玩着一张泛黄的车票。
"这辆车..."程野压低声音,"不太对劲。"
男人微微侧脸,程野这才注意到他左眼下方有颗泪痣,在昏暗灯光下像滴凝固的血。"13路末班车,当然不对劲。"他嘴角扯出个没有笑意的弧度,"我叫白澍。"
"程野。"他下意识伸手,却在碰到白澍手指的瞬间缩回——那温度低得像具尸体。
白澍收回手,卷起的袖口露出腕内侧刻着的数字"23:59",像是用刀一笔一划刻上去的,边缘还泛着红。"第一次坐?"他问,黑曜石般的眼睛映出程野不安的脸。
还没等程野回答,公交车突然急刹。窗外景色完全变了,暴雨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血红色的月光笼罩着荒芜的站台。生锈的站牌上"血月站"三个字正在渗血。
"血月站到了。"司机的声音突然变得高亢尖锐,"请乘客白澍、程野下车完成游戏。"
程野的血液瞬间冻结。白澍的表情却异常平静,只是手指攥紧了那张车票。"捉迷藏。"他低声说,"规则是数到一百才能找人,但如果听到哭声,立刻闭眼。"
"什么游——"
车门"砰"地打开。车内的灯突然全部熄灭,黑暗中程野感觉有什么东西爬上了自己的脚踝。他低头,借着血月的光看到一只腐烂的手正从座位下伸出!
"跑!"白澍拽起他就往车下冲。
站台上空无一人,只有一轮巨大的血月悬在头顶,月光将两人的影子拉长成扭曲的形状。身后公交车门缓缓关闭,程野惊恐地发现车窗上贴满了人脸——那些乘客全都挤在窗边,腐烂的面孔紧贴玻璃,露出诡异的微笑。
"他们..."
"都是往届玩家。"白澍拉着程野躲到站牌后面,"只不过他们输了。"
远处传来沙哑的计数声:"...97、98、99、100!"
声音来自公交车顶。程野抬头,差点叫出声——司机正以蜘蛛般的姿势倒爬在车顶,他的头180度扭转,腐烂的脸上挂着夸张的笑容:"躲好了吗?我要开始找了~"
白澍捂住程野的嘴,两人屏息蹲在阴影处。司机的手脚关节反向弯曲,像只巨型昆虫般在站台各处爬行。他的鼻子夸张地抽动着:"闻到活人的味道了..."
"分头躲。"白澍在程野手心写字,"数到三百回车上。"
程野刚想反对,一阵刺骨的寒意突然袭来。站台长椅下慢慢渗出黑色液体,逐渐凝聚成一个人形——是个穿校服的女孩,她的脖子被拉长到可怕的程度,舌头发紫吐在外面。
"吊死鬼..."白澍脸色骤变,"她找替身的!快走!"
程野被迫往另一个方向跑去。血月下,整个站台比他想象的大得多,远处隐约可见废弃的游乐设施。他躲进一个电话亭,透过脏污的玻璃看到司机正用四肢着地的姿势嗅探地面。
"程...野..."校服女孩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陪我玩呀..."
电话亭里的电话突然响起刺耳的铃声。程野猛地转身,听筒自己悬在空中,里面传来白澍的喊声:"别接!那是——"
声音戛然而止。程野这才注意到电话线根本没接上,断口处滴着黑血。听筒里传来女孩的啜泣声:"为什么不理我...我好孤独..."
程野冲出电话亭,迎面撞上一个冰凉的躯体。白澍抓住他的手臂:"她锁定你了!快念这个!"他塞给程野一张纸条,上面写着【林小梅 2009.5.14】。
"这是什么?"
"她的真名和死亡日期!快念!"
"林小梅!2009年5月14日!"程野大喊。
远处传来一声凄厉的尖叫。校服女孩的身影闪烁了几下,暂时消失了。白澍拉着程野往公交车方向跑:"只能暂时驱散她!我们必须——"
他的话被一阵诡异的笑声打断。司机不知何时挡在了他们面前,脖子像橡皮筋一样伸长,腐烂的脸几乎贴到程野鼻尖:"找到你们了~"
白澍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小刀,划破自己的手掌。鲜血滴在地上的瞬间,司机发出痛苦的嚎叫,像被烫伤般后退。"走!"白澍推了程野一把,"血只能拖住他三十秒!"
他们拼命跑向公交车。车门紧闭着,车窗上的乘客面孔疯狂拍打玻璃,似乎在警告什么。程野突然感到脚踝一紧——那个校服女孩从地底钻出,冰冷的手指死死扣住他的肌腱。
"陪我...永远..."
白澍转身猛踹女孩的手,却看到司机已经恢复,正以惊人的速度爬向他们。千钧一发之际,程野注意到车门旁有个红色的紧急按钮。他奋力挣脱,用全身重量撞向按钮。
车门"哧"地打开。两人跌进车厢的瞬间,车外传来震耳欲聋的尖啸。程野最后看到的是校服女孩和司机扭打在一起的恐怖画面,然后车门"砰"地关闭。
公交车猛地启动,将血月站抛在身后。车内灯光恢复正常,乘客们也都回到各自的座位,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只有程野和白澍瘫在地板上大口喘气,浑身是血。
"欢迎回到13路。"司机的声音从前方传来,语调恢复了机械般的平静,"下一站:镜湖公寓。"
白澍挣扎着爬起来,从口袋里掉出几张照片。程野帮忙捡起时,瞳孔骤然收缩——其中一张明显是车祸现场,扭曲的汽车残骸旁站着几个穿白大褂的人,而角落里模糊的身影...分明是年幼的自己!
"这是..."
白澍迅速抢回照片,但为时已晚。程野抓住他的手腕:"那照片上为什么有我?十年前我才十岁!"
白澍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程野读不懂的情绪:"你不记得那场车祸了?"他苦笑,"真幸运。"
程野还想追问,突然感到左臂一阵刺痛。卷起袖子,他惊恐地发现皮肤上浮现出与白澍手腕上一模一样的数字:"23:59",而且正在一秒一秒地减少。
"倒计时..."白澍轻声说,"代表你还能活多久。"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程野的声音在颤抖。
白澍望向窗外,玻璃映出他苍白的脸和程野惊恐的表情。"13路是个游戏场。"他低声解释,"每个站点代表一种死法,我们必须完成七站游戏才能离开。"
"那这些乘客..."
"失败者。"白澍的指尖轻触车窗,玻璃对面的腐烂人脸立刻贴上来,"永远困在循环里。"
程野突然注意到白澍的衣领下有什么东西在发光。他下意识伸手,在白澍反应过来前扯开了他的衣领——锁骨下方赫然刻着一个发光的数字"7"。
"你是第七个..."程野想起投币箱说的"当前乘客7人"。
白澍猛地推开他,整理好衣领。就在这时,公交车缓缓停下。窗外是一栋破旧的公寓楼,每扇窗户都像眼睛一样反射着月光。
"镜湖公寓到了。"司机宣布,"请乘客程野下车完成游戏。"
程野的血液凝固了。白澍的表情变得异常复杂:"这次...我不能陪你去了。"
"为什么?"
白澍拉起袖子,露出手腕——上面的倒计时显示"00:00"。"我的时间到了。"他平静地说,"但别担心,我们会在车上再见。"
程野还没反应过来,白澍突然凑近,在他唇上留下一个冰凉的吻。某种电流般的感觉从接触点扩散,程野的视野瞬间被白光充满。
"记住,"白澍的声音渐渐远去,"不要相信镜子里的..."
声音戛然而止。程野发现自己站在公寓楼前,公交车已经消失无踪。一楼大厅的镜子里,他惊恐地看到自己背后站着七个模糊的人影,最前面的那个...长着和白澍一模一样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