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作

领头的黑衣人赶紧单膝跪地,头垂得更低了,声音里带着几分惶恐:“是!我们追了一路,可她身上的毒气太烈,似乎还懂得收敛自己的蛊毒,她借着草木遮掩踪迹,跑到西北密林里,就……就没影了。这几个轿夫,也是被她散出的毒气所伤,没撑住……”他说着,声音越来越小,生怕老者动怒。

“哼。”老者轻轻哼了一声,没等他把话说完,就抬手打断了他,指尖依旧捻着胡须,语气里带着一种胸有成竹的笃定,“放心,她跑不了。”

黑衣人一愣,抬头看向老者,眼里满是疑惑。

老者却没看他,目光落在洞壁上摇曳的烛火上,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冷笑。

十六号身上,种的可是噬心蛊。那子蛊早就和她的气息心脉缠在了一起,只要他想,随时能催动母蛊。

到时候,子蛊在她体内翻涌,她就算跑到天涯海角,也会不自觉地回来。

若是她硬撑着不回,那也简单,子蛊没了母蛊的压制,只会疯狂吞噬她的血肉神魂,到最后,她也不过是落个尸骨无存的下场。

也罢。

老者捻着胡须的手指轻轻一松,心里已有了计较。

本来就没指望一次就能成,不过是想先实验一番罢了。

既然如此,那祭祀的事就不妨再等上半年。

可下一秒,他的眼神骤然沉了下来,先前那点漫不经心荡然无存,只剩下不容错辨的执拗:“现在,将跑掉的十六号带回来!”

“那丫头是我花了近十年才培育出来的人蛊容器,骨头缝里都浸着养蛊的药汤,心肝脾肺都合着蛊性长的。”

“我好不容易才把块璞玉磨成合用的样子,可不能就这样放跑了。”老者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点咬牙的意味,“去,把母蛊取来。先不必逼得太紧,让她尝尝噬心蛊发作的滋味,知道厉害,自然会自己回来。”

跪着的黑衣人连忙应了声“是”,应声起身时,后背的冷汗又多了几层。

此刻的张雪樱正躲在山涧对岸的密林里,刚借着夜色藏好身形,心口就猛地一揪。

那疼来得又急又凶,像有根细针猝不及防扎进了心尖,跟着就有无数细小的虫豸顺着血管爬开,啃得五脏六腑都发颤。

她踉跄着往树干上一靠,指节攥得发白,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渗出血珠也没察觉。

额角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打湿了衣襟,可脸上半点表情都没有。

既没有疼极了的蹙眉,也没有忍耐力的咬牙,就只是垂着眼,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像块没被焐热的玉,冷生生的。

是噬心蛊。

她攥紧了拳,指缝里渗出的血滴落在掌心,另一只手按在胸口,暗自催动起体内的生机。

可这暖意撞上蛊虫翻涌的戾气,就像火星落进滚油里,只勉强压下了一瞬的剧痛,那噬心的疼很快又卷土重来,甚至更凶了些。

“回去……”

忽然有个声音在脑子里钻,不是谁在说话,倒像是心底生出来的念头。

回去吧,回山洞去,只要回去了,就不疼了。

脚步竟真的有些发沉,膝盖不受控地想往起站,朝着来时的方向挪。

张雪樱猛地闭紧眼,等她睁开眼,眼底哪还有半分方才的隐忍,只剩淬了冰的冷意。

回去?

回去继续做那个被泡在药汤里、等着被当成容器的十六号?

她偏不。

十年生不如死的生活,她受够了。

就算这噬心蛊能疼得她五脏俱裂,就算生机只能挡下三分疼,就算脑子里的声音吵得她快炸开,她也绝不回头。

张雪樱扶着樟树粗糙的树干,缓缓直起身子。

心口的疼还在一波波袭来,她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却硬是逼着自己迈开腿,朝着与山洞相反的方向,一步一步往密林深处挪。

山洞里的烛火摇曳着,将老者的影子投在石壁上,拉得又细又长。

他捻着胡须的手指停了停,眼尾的皱纹里凝着冷意。

三天了。

按说噬心蛊发作时的滋味,那丫头就算骨头再硬,也该撑不住回来了,可洞口连半个人影都没有。

“废物。”他低低骂了句,声音里的阴鸷几乎要溢出来,“去,把西北边的那片林子搜仔细了。要是找不回十六号,你们也不用回来了。”

跪着的几个黑衣人脸色一白,忙不迭地应着“是”,连滚带爬地退出了山洞。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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