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局者迷

吉良吉广听完吉良吉影的话，非但没有感到心寒，脸上闪过了更深的一抹愧疚，那种想要为孩子抹去疼痛，恨不得自己亲自替代的焦虑心情宛如软刀插在心上。他低头，脖子更加瑟缩，整个人小了一点，心上的那点痛好似如此缩头乌龟的举动就能够摆脱掉一样。

“我亲爱的儿子，你想要做些什么？爸爸能够为你做些什么？”请不要违抗你的母亲，她也是爱着你的爱啊！

吉良吉广说得哀切，但是又带着一点儿急促，像是心下已经认定要为儿子那一点点特殊的癖好奔走一方。他明白的，他知道的，这是他的儿子，他的眉目像他，他的性格像他母亲，而他的冷静和谋略又与他这位父亲何其相似！他的谈吐和见识都是他和他的爱人塑造的。他是吉良家的孩子！是吉良吉广的儿子！

但这次，迟迟没有人作声。吉良吉广抬起他的头，看见他的宝贝儿子正在沉思。颇有一番西方深邃面孔的俊脸压下眉间，两眼深幽，暗粉色的薄唇微抿，像是陷入某种回忆里。那种回忆一定是刻骨铭心的，并且非常独特。吉良吉广很少在儿子的脸上看见这种表情，他心里咯噔一声，上次见到这样的表情，还是吉良吉影纳闷为什么这个世界上没有活着的蒙娜丽莎。

半晌，吉良吉影开口：“我想要新来的美术老师。”

“谁？”，吉良吉广把脖子伸长些，仔细观察儿子的表情，他心里好像明白儿子指的是谁，又本能不愿去想，那个人不行的，是不能动的。他也不希望吉良吉影会对那个女人有什么特殊的兴趣。

“我们班上新来的那位，叫川上念子。我的……美术老师。”

吉良吉广大叫起来，他摇摇头，老态的身躯抖了抖：“不可以！儿子！你换一个吧！”，他叫得很尖锐，又很快同被掐掉鸡头的公鸡般戛然而止，面对自己儿子的不高兴，吉良吉广的理智回归，换成好好商量的口吻。

“你知道的，新招来的两位老师，庆典上都有用，校长大人不会允许有人破坏祭品的。”

“………我知道，所以我才很渴求……她……”，吉良吉影咬牙切齿，不愿多说，他低头搓了搓手指，盯着指甲床说：“人无法阻止自己的本能，饿了就吃，困了就睡，渴了就喝，就像没有人可以阻止自己指甲的生长。她就像那催生剂……我想我需要那双手，这样就好了，这样我就能再次克制住欲望，正常平静地生活。也不用去验证那一堆乱七八糟的。”

吉良吉广心头一惊，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自己的儿子提起那老师的眼神分明含着一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迷恋。心头敲响大钟：“儿子，我可以理解的，但是她真的不行。爸爸为你去安排其他的女同学如何？这次就不用石化术，直接让你上手。或者你等这次的庆典结束后，你有了那种神奇的力量，就不用顾及他人会打扰你的狩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