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梦归离-朱厌39

苏念收起了那九条引人注目的尾巴，目光落在不远处那对相拥的身影上。

她那双惯常流转着媚惑与狡黠的狐狸眼里，此刻却沉淀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像是看了一场早已知道结局的戏码，有些唏嘘，又有些了然，最终只化作一声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叹息。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

她低声喃喃，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人间的诗词，真是美得让人心颤。”

赵远舟站在她身侧，视线始终停留在她的侧脸上。

听到她的低语，他眼底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波动。

他的手微微抬起，似乎想要碰触她，但最终只是蜷起手指，默默收回了宽大的袖中。

文潇适时地走上前去，眼中带着温和的悲悯。

她轻轻握住齐小姐的手，声音柔和

“既然你已经做了决定，缉妖司会尊重你的选择。那处禁地虽然名为囚牢，但环境清幽，不会有人打扰你们相伴。”

至此，这桩闹得满城风雨的水鬼抢亲案总算告一段落。

缉妖小队的几个人也终于保住了自己的脑袋，不用再担心上头怪罪下来。

夜色渐深，凉风掠过水面，带来几分潮湿的寒意。

赵远舟独自一人坐在水边，月光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平添了几分孤寂。

白日里冉遗决绝殉情的画面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

那样浓烈的情感，那样不容转圜的抉择

对冉遗而言，能与所爱之人同生共死，竟成了他求之不得的结局。

一缕若有似无的幽香悄然飘来，像是月下初绽的狐叶堇，清雅中带着几分蛊惑人心的甜媚。

紧接着，一抹鲜艳的红色无声无息地落在他身旁的石头上。

苏念侧身坐着，手肘支在膝盖上，掌心托着下巴，笑吟吟地望着他。

“啧，瞧瞧这是谁呀？”

她眼中波光流转，媚意横生，却又带着几分不谙世事的天真，

“大名鼎鼎的朱厌大人，居然也会一个人在这里对月伤怀？”

她尾音微微上扬，像带着小钩子，挠得人心头发痒。

赵远舟缓缓转过头，对上她那双在夜色中依然明亮的眸子。

她鲜活的气息仿佛驱散了他眼底的阴霾，让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柔和了几分，带着无可奈何的纵容。

“只是有些感慨。”

他的声音慵懒，却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涩意，

“没想到妖也会为情殉身，这般壮烈。”

苏念歪了歪头，不以为然地晃着悬空的脚。

“这话说的。妖生来就不懂情爱，能体会到人的悲欢离合已经很难得了，反应大一点也是正常的嘛。”

她顿了顿，换了个更舒服的坐姿

“要我说啊，就是因为来之不易，所以得到了才会格外珍惜。也正因为从来没有拥有过，所以一旦拥有了，就会特别懵懂又特别珍视。说白了，就是太纯情了，纯情到一旦失去，就觉得整个世界都崩塌了。”

“是啊。

”赵远舟望着波光粼粼的湖面出神，

“七情六欲，爱恨嗔痴……你知道吗，任何一种情绪，对我们妖来说，都要修炼上百年甚至千年才能体会到。多少妖怪终其一生，都流不出一滴眼泪。所以一旦拥有了情感，就会把它视作此生最珍贵的东西。”

他说着，转头看向正百无聊赖地拨弄着水花的苏念。少女笑得肆意又娇气，仿佛这世间没有什么值得她忧愁的事。

也许正是因为如此，你于我而言，才是唯一且最重要的。

这句话在他心头盘旋，却终究没有说出口。

苏念觉得有趣，歪着头打量他

“朱厌，你说冉遗越来越像人了，可我觉得你这个大妖也越来越有人味儿了嘛。大晚上不睡觉，跑来这里看月亮思考妖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