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河传-苏暮雨156
枪尖吞吐的寒芒，几乎已经触及了卢玉翟的眉心皮肤，刺骨的寒意让他浑身的血液都快要冻结。
而就当苏暮雨的第十三式出手，那枪尖携着一往无前的气势，直刺卢玉翟眉心，眼看就要取其性命之时
他停了下来。
所有的动作，所有的声势，在刹那间戛然而止。
长枪的枪尖，稳稳地停在距离卢玉翟眉心不足半寸的地方，冰冷的杀意凝而不发。
卢玉翟毕竟是城主宋燕回的首徒，
生死关头，竟还保留着几分胆色和身为无双城弟子的尊严，
他虽然怕得心脏都要跳出嗓子眼，双腿发软，却仍勉强靠着石壁站着，没有瘫倒在地，
只是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紧张地咽了口口水，脸色苍白如纸，瞳孔因恐惧而放大。
苏暮雨缓缓睁开了眼睛。
落在眼前狼狈不堪的卢玉翟身上。
苏暮雨：“便只记到这里了。”
卢玉翟嘴唇颤抖，看着近在咫尺的枪尖，又看向苏暮雨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声音嘶哑，带着无比的惊骇与确认
“这……这是……枪仙的……惊龙变？！”
苏暮雨摇了摇头，手腕微微一沉，那抵在卢玉翟眉心的枪尖又逼近了一分，吓得卢玉翟浑身一僵。
苏暮雨：“惊龙变一共三十三式。”
他语气平淡地陈述着一个事实，
苏暮雨：“我不擅枪法，这十三式，也只得其形，未得其意。”
他看着卢玉翟，眼神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评判，
苏暮雨：“若是枪仙出枪，第一式时，你便已经死了。”
这话如同冰水浇头，让卢玉翟从头顶凉到了脚心。
他所有的骄傲，在这一刻被彻底击碎。
他看着苏暮雨，眼神复杂无比
“您……您究竟是谁？能结识枪仙，会这惊龙变之人……自然不会是普通的江湖人……”
苏暮雨：“不是什么世家弟子。”
他顿了顿，似乎想起了某些烽火连天的岁月，
苏暮雨：“当年，有幸与枪仙并肩，阻拦过魔教东征之人罢了。”
说完，他不再看卢玉翟，手腕一收，将那杆夺来的长枪从卢玉翟眉心移开，然后随手向旁边一掷.
长枪重重地插入了卢玉翟脚边的土地，枪杆兀自微微颤动。
苏暮雨目光平静地看向卢玉翟，问道
苏暮雨：“现在，我们可以离开了吗？”
卢玉翟如梦初醒，看着眼前深不可测的苏暮雨，想起他方才提及的魔教东征，
那几乎是上一代人的江湖传奇，能参与其中并活下来的，无一不是顶尖人物。
他心中的那点不服气早已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后怕与恭敬。
他连忙抱拳，深深一揖，语气前所未有的诚恳
“原来先生是当年抵御过魔教东征的前辈高人！是玉翟有眼无珠，失礼冒犯了！先生请过！玉翟绝不敢再阻拦！”
苏暮雨却没有立刻转身，反而看着卢玉翟，问了一个问题，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直刺人心的力量
苏暮雨：“若今日，败的是我，你会当如何呢？”
卢玉翟身体一僵，张了张嘴，却没能立刻回答出来。
答案彼此心知肚明，绝不会是“恭送离开”这么简单。
苏暮雨似乎也并不需要他的答案。
他不再多言，转身，走向一直安静等待的念棠，动作自然地伸出手。
念棠看着他走来，面具遮挡了他的表情，但她能感受到他周身那股尚未完全平息的凛冽气息，
她将自己纤细的手放入他的掌心，借力轻盈地翻身上马，坐在他身前。
苏暮雨揽住她的腰，握紧缰绳，调转马头，准备穿过那洞开的关卡。
在即将离去时，他最后回头，目光扫过那群惊魂未定的无双城弟子，
以及脸色灰败的卢玉翟，留下了一句仿佛叹息，又仿佛告诫的话语：
苏暮雨：“我只知道，若我今日去的是雪月城，此时应当看着那苍山之上的皑皑白雪，品着名为‘风花雪月’的美酒。”
他的声音透过面具传来，带着一丝淡淡的嘲弄与惋惜，
苏暮雨：“天下无双……当有，天下无双的气度。”
说罢，不再停留，一夹马腹，骏马迈开四蹄，载着两人，
不疾不徐地穿过了第一道关卡，将那片死寂和狼狈远远抛在了身后。
直到苏暮雨和念棠的身影消失在关卡后的道路拐角，
那群瘫倒在地的弟子才互相搀扶着爬起来，围到依旧靠着石壁、失魂落魄的卢玉翟身边。
“大师兄……你没事吧？”
弟子甲小心翼翼地开口，脸上还带着惊惧。
卢玉翟没有回答，他沉默着，目光死死盯着那杆依旧插在地上属于自己的长枪。
半晌，他才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伸出手，握住了冰凉的枪杆，想要将它拔出来。
然而，就在他用力将长枪提起，枪尖刚刚离开地面的瞬间
一阵令人牙酸的、细微的碎裂声突然从枪身上传来！
在卢玉翟和所有弟子惊恐的目光注视下，那杆陪伴他多年的长枪，枪身之上竟然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
紧接着，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整杆长枪碎裂成了七八段长短不一的铁块
阳光照射在那些断裂的金属碎片上，反射出刺眼而冰冷的光。
卢玉翟的手还保持着握枪的姿势，
僵在半空，他看着地上那堆废铁，瞳孔剧烈收缩，彻底僵住。
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让他忍不住激灵灵打了个冷颤。
他轻吁了一口带着颤抖的凉气，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带着无法言喻的后怕与恐惧，低声喃喃道
“这个人……太……太可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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