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反套路：从胃开始
姜宁回眸。
一个身着粉色宫装的宫女，正双手叉腰，下巴微扬。
眼神里满是不屑与轻蔑，直勾勾地盯着她。
“玲儿姐姐。”
姜宁微微欠身，姿态放得很低，礼数周全。
玲儿，算是这寝宫里的“老人”了。
她的宫龄比姜宁长了不少，平日里对姜宁，也从未给过什么好脸色。
处处透着一股优越感。
“哼，别以为你说了几句陛下爱听的，就能一步登天了。”
玲儿冷哼一声，那语气，酸得仿佛刚从陈年醋缸里打捞出来。
“陛下是什么人？”
“那是俯瞰众生的真龙天子，是手握生杀大权的九五之尊！你懂吗？”
玲儿刻意加重了语气，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强调一个不容置疑的真理。
她继续道：“他要的是什么？”
“是极致的顺从，是刻入骨髓的敬畏！”
“是被吓得魂飞魄散、屁滚尿流的奴才！”
“而不是你这种……故作姿态的所谓关心！”
玲儿这番话，如同一盆夹着冰碴的冷水。
毫不留情地浇在姜宁心头。
她很清楚，玲儿所说的，代表了这深宫之中大多数人的“职场生存法则”。
在她们这些人的眼中，暴君就是一个不可理喻、无法沟通的存在。
想要在暴君手底下安稳度日，就必须把自己低到尘埃里，时刻保持着战战兢兢的姿态。
“玲儿姐姐，奴婢不这么认为。”
姜宁缓缓抬起头，目光清澈，直视着玲儿。
眼神坚定得如同一块磐石。
“陛下再如何尊贵，他也终究是个人。”
“有血有肉，有常人皆有的七情六欲。”
姜宁顿了顿，声音虽轻，却字字清晰。
“他真正需要的，恐怕不是一群只知恐惧的奴才。”
“而是一个能真正理解他、能让他放下戒备信任的人。”
“你……”
玲儿被姜宁这番话顶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像是打翻了的调色盘。
“你简直是……疯了！”
玲儿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劈叉。
“你以为你是谁？”
“一个身份卑微的罪臣之女，也敢在这里妄议陛下？”
“我告诉你，你这种行为，迟早会把自己彻底玩完！”
“玲儿姐姐，奴婢并非妄议。”
姜宁的声音依旧轻柔，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奴婢只是……想为陛下分忧。”
“为陛下分忧？哈哈哈哈……”
玲儿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笑得花枝乱颤。
眼角甚至渗出了泪花。
“姜宁啊姜宁，你真是天真得可笑！”
“你以为你是谁？救苦救难的菩萨吗？”
“你凭什么帮陛下？”
玲儿的眼神充满了讥讽：
“陛下身边缺的是什么？”
“是能辅佐他处理朝政的股肱之臣，是能为他开疆拓土的沙场猛将！”
“而不是你这种……只会耍些嘴皮子功夫的花瓶！”
“玲儿姐姐，你又错了。”
姜宁轻轻摇了摇头，眼神中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
“陛下如今最缺的，并非那些所谓的精英猛将。”
姜宁一字一顿，语气无比肯定。
“而是一个……能真正懂他的人。”
“一个能感知他内心苦楚，能给他一丝慰藉，能让他安心将后背托付的人。”
“你……”
玲儿这回是彻底说不出话来了。
她死死地盯着姜宁，眼神变幻不定，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她不得不承认，姜宁的话，似乎……有那么一丝道理。
但是，她依旧无法相信。
眼前这个看似柔弱的宫女，真的能改变那个如魔鬼般喜怒无常的暴君。
“哼，你给我等着瞧！”
玲儿最终还是撂下了一句色厉内荏的狠话。
转身便走，步履匆匆，仿佛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在追赶。
姜宁望着玲儿仓促离去的背影，轻轻地叹了口气。
她知道，自己选择的这条路，注定布满荆棘，艰难无比。
但是，她不会退缩。
她要坚持下去，直到真正敲开暴君那扇紧闭的心门。
“陛下，用膳的时辰到了！”
一个内侍尖细的声音，打破了寝宫内短暂的宁静。
姜宁迅速收敛心神，转头看去。
发现暴君不知何时已端坐在龙椅上，双目微阖。
仿佛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塑，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寒气。
她款步上前，轻声问道：
“陛下，今日可有想用的膳食？”
暴君没有睁眼，也没有回应。
仿佛没有听到她的问话。
姜宁心中了然。
这是暴君情绪不佳时的老毛病又犯了。
她略一思忖，柔声道：
“陛下，奴婢看您今日似乎胃口不佳。”
“不若让御膳房备些清淡爽口的？”
“奴婢记得，您似乎……偏爱莲子羹的清甜。”
“不如让他们做上一碗，您尝尝看可合口味？”
暴君那如同蝶翼般浓密的眼睫，几不可察地微微颤动了一下。
他缓缓睁开眼，深邃的目光落在姜宁身上。
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
“你……如何知晓朕喜食莲子羹？”
暴君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刚睡醒般的沙哑。
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探究。
姜宁唇角漾开一抹浅笑，眼眸弯弯，如同两弯新月：
“奴婢见陛下近日似有烦忧，思及莲子清心安神。”
“斗胆猜测或许能合陛下此刻心境。”
暴君的嘴角，竟几不可见地微微上扬了一瞬。
勾勒出一个极其罕见，甚至称得上是转瞬即逝的……弧度。
“你倒是……心思玲珑。”
暴君低沉地说道。
“那便……来一碗莲子羹。”
“奴婢遵旨，这就去安排。”
姜宁盈盈一福，转身退下。
心中却悄然漫上了一丝难以言喻的雀跃。
她感觉，自己似乎离那颗冰封的心，又近了一小步。
御膳房的效率，向来是宫中最高的。
不多时，一碗热气氤氲、清香扑鼻的莲子羹便被恭敬地端了上来。
姜宁亲手接过，小心翼翼地捧着。
将莲子羹呈到暴君面前，柔声道：
“陛下，请用。”
暴君接过白玉小碗，用银匙轻轻舀了一勺，送入口中。
莲子的清甜与软糯，在舌尖缓缓化开。
那股熟悉的味道，瞬间抚平了他心中隐隐的躁动。
让他紧绷多日的神经，都为之松弛了几分。
他已经有多少年，没有尝过这般纯粹的味道了。
自从他君临天下，御膳房每日所呈的菜品，无一不是山珍海味，极尽奢华。
鲍参翅肚，龙肝凤髓，吃得多了，反而觉得口中寡淡，心中烦腻。
而这碗简单的莲子羹，却让他恍惚间，找回了一丝久违的……安宁与温暖。
“尚可。”
暴君微微颔首，竟破天荒地给出了一句评价。
姜宁闻言，心中顿时乐开了花。
她知道，这看似平淡的两个字，已是极大的肯定。
自己，又成功地向前迈进了一小步。
“陛下若是喜欢，奴婢以后日日让御膳房为您备着。”
姜宁趁热打铁，轻声说道。
暴君没有言语，只是垂眸，专注地品尝着碗中的莲子羹。
然而，他周身那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硬气息，却在不知不觉间，消散了许多。
寝宫内的气氛，也随之变得轻松起来。
不再那般压抑沉闷，仿佛紧绷已久的弓弦，终于得到了片刻的松弛。
站在一旁的玲儿和其他宫女太监们，目睹了这不可思议的一幕。
一个个都惊得下巴几乎要掉在地上。
她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个一言不合便要人性命，喜怒无常到令人发指的暴君……
竟然会对一个小小的宫女，展露出如此温和的一面？
这……
这简直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她们的心中，不由自主地开始产生了一丝微妙的动摇。
难道，这个新来的姜宁，真的有什么与众不同的本事？
难道，她们一直以来对暴君的认知，都是错误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