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皇上要我！
暴君的声音，竟比先前柔和了许多，那股子压人的沙哑感也消散不少。
“你……当真懂朕？”
姜宁螓首微点，眸光澄澈。
“奴婢不敢妄言完全洞悉圣心。”
她声音轻柔，却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
“但奴婢愿以寸心，去贴近皇上，去感受皇上的喜怒哀乐。”
她微微一顿，语气更添了几分恳切。
“奴婢……只盼能为皇上分忧，做皇上可以倾诉之人。”
这话，如同一股温热的泉水，无声无息地淌进了暴君久已荒芜的心田。
多久了？
自从他坐上这至高无上的龙椅，所听闻的，无不是敬畏与恐惧。
所感受的，无不是疏离与臣服。
无人敢真正靠近他。
更无人奢谈什么理解。
那些人眼中，只有他的赫赫权势，他的生杀予夺，他的九五之尊。
谁曾看见，他深藏于九重宫阙的孤寂？
谁曾体会，他午夜梦回时的悲伤？
谁曾触摸，他那颗被层层坚冰包裹的，其实脆弱不堪的心？
可姜宁，这个小小的宫女，她看见了。
她不仅看见了，她还坦然说出，愿意去了解，去感受。
这一刻，暴君忽然觉得，自己似乎不再是那座孤绝雪山上的独行者。
仿佛终于有那么一个人，愿意与他并肩，分担他肩上的沉重，分享他心中难言的苦与乐。
“好。”
暴君凝视着姜宁，那双深不见底的凤眸中，渐渐漾起一丝难以察觉的暖意。
“很好。”
他缓缓开口，这两个字，竟透出几分久违的欣慰。
“从今日起，你便在御书房伺候。”
他的声音依旧带着帝王的威严，却多了一丝不容错辨的亲近。
“朕……需要你。”
姜宁的心，猛地一跳！
紧随而来的，是难以抑制的狂喜，如潮水般席卷了她的四肢百骸。
她知道，自己这一步险棋，赌赢了！
她终于，撬动了暴君心防的一角，获得了他弥足珍贵的信任！
她成了他真正意义上，可以倚仗的身边人！
“奴婢……遵旨！”
姜宁深深一福，跪倒在地。
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却依旧透着一股沉稳的坚定。
前路依旧漫漫，宫闱之中的风刀霜剑，只怕会更加凌厉。
但她不怕。
她有信心，能一步一步走下去，走到她想去的地方。
因为她坚信，人心纵然如铁，真诚与温暖亦可将其缓缓融化。
哪怕是暴君那颗被重重寒冰包裹的心。
另一边，被贬为贵人的李氏，在自己冷清的宫殿里，几乎要咬碎一口银牙。
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消息！
她费尽心机布下的局，竟然又一次，被那个姜宁轻而易举地化解了！
而且，败得如此彻底，如此让她颜面无存！
姜宁那个贱婢，竟只凭着一本不知从何而来的破旧诗集，就再次博得了陛下的青睐？
这……这简直是荒天下之大谬！
何其荒唐！
李贵人心中的嫉妒与怨恨，如同毒蛇般啃噬着她的五脏六腑。
她翻来覆去也想不明白，自己究竟输在了哪里？
论容貌，论家世，论在陛下身边侍奉的年头，论揣摩圣意的手段，她自问哪一点输给那个出身卑微的姜宁？
可偏偏，陛下就是吃姜宁那一套！
就是对那个贱婢另眼相看！
不行！
她绝不能就此罢休！
必须尽快想办法，除掉姜宁这个眼中钉，肉中刺！
否则，她李氏，在这深宫之中，将永无出头之日！
……
御书房内，屏退了所有闲杂人等。
偌大的空间里，只剩下暴君与姜宁二人。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微妙而不同寻常的静谧。
暴君负手立于窗前，目光深沉地落在姜宁身上。
那眼神里，有探究，有审视，更有几分难以掩饰的好奇。
他想知道，这个看似柔弱的小宫女，身上究竟还藏着多少他所不知道的秘密。
“你……”
暴君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期待。
“还有什么是朕不知道的？”
姜宁缓缓抬眸，迎上他深邃的视线。
她的眼神清澈如初，平静无波，没有丝毫因帝王审视而产生的慌乱。
她知道，暴君这是在试探她，更是在给她一个更进一步的机会。
“回皇上，”姜宁的声音柔婉依旧，却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力量，“奴婢只是一个普通的宫女，并无什么特别之处。”
她回答得谦卑，却又不卑不亢，恰到好处。
“普通？”
暴君闻言，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哼。
“你若真是普通，如何能屡屡看穿朕深藏的心思？”
他的语气带着一丝戏谑，又有一丝认真。
“你若真是普通，如何能让朕对你一再另眼相看？”
“你若真是普通，”他顿了顿，声音更沉了几分，“又如何能让朕……在你面前，感到如此安心？”
姜宁心头微微一震。
她未曾料到，暴君对她的评价，竟已高到如此地步。
“安心”二字，从这位以猜忌和暴戾闻名的帝王口中说出，其分量重如千钧。
这无疑说明，暴君对她的信任，已经达到了一个新的层面。
她深吸一口气，稳住因他这番话而泛起涟漪的心神。
然后，不疾不徐地缓缓开口：“皇上谬赞。”
“奴婢只是比旁人，多了一颗更愿意去观察和体悟的心罢了。”
“奴婢愿意去感受旁人的情绪，体会旁人的喜怒哀乐。”
“或许，正因如此，才比旁人……更了解皇上一些。”
暴君的眼底，清晰地划过一抹毫不掩饰的赞赏。
他不得不承认，姜宁的确与他以往所见的任何女子都截然不同。
她聪慧，她敏锐，她善良却不愚昧。
而且，她身上似乎还拥有某种……近乎神奇的感知能力。
这种独特的能力，让他感到新奇，甚至……有些着迷。
“以后，你便留在书房，陪朕……读书习字。”
暴君终于转过身，声音放得很轻，轻得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那语气，温柔得几乎不像出自他之口。
“是，皇上。”
姜宁再次应道，声音里，是恰到好处的欣喜与恭顺。
她知道，她离那颗看似坚不可摧的帝王之心，又近了一大步。
而这一步，对她而言，至关重要。
这将是她改变自身命运，甚至……改变更多人命运的关键一步。
她坚信，只要她继续用心经营，步步为营，一定能彻底赢得暴君的心。
到那时，她不仅能成为这深宫之中真正举足轻重的女人。
她那深埋心底的复仇大计，也将拥有真正得以施展的坚实根基，正式拉开序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