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皇后的下马威？
“皇后娘娘驾到——！”
这一声通传，尖锐异常，像一把淬了冰的利刃，骤然撕裂了永和宫内刚刚升腾起的融融暖意。
姜宁端着夜明珠的手指，几不可察地一顿。
皇后？
她竟亲自来了？
而且，是在她册封之后，如此迅速。
心中念头飞转，姜宁面上却已恢复了惯常的平静，她轻轻放下掌中那颗依旧散发着幽光的夜明珠。
“迎驾。”她声音清冷，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镇定。
话音未落，她已率先起身，素手微抬，整理了一下鬓边珠翠与身上繁复的妃嫔礼服。
永和宫的宫女太监们，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方才的欢欣雀跃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惶恐与不安，动作都透着几分僵硬。
姜宁领着一众宫人，快步迎至殿外。
宫门之外，皇后的仪仗早已铺陈开来，明黄的伞盖，精致的宫灯，成列的侍从，无声地昭示着中宫之主的无上威仪。
凤辇之上，端坐着一位凤冠霞帔的女子，神态雍容，气度非凡。
正是当今大周皇后，赵婉儿。
这位皇后，姜宁早有耳闻。出身簪缨世家，乃是已故老丞相的嫡长女，自太子时期便嫁与凌霄，一路相伴，直至他君临天下，她母仪后宫。
传闻中，赵婉儿性情端庄持重，处事向来公允，在后宫之中素有贤名，便是凌霄，对这位发妻也存着几分敬重。
只是，这样一位平日里几乎从不踏足其他妃嫔宫苑，仿佛与世无争的皇后，今日却在她册封的第一时间驾临永和宫……
其意，绝非道贺那般简单。
“臣妾姜宁，参见皇后娘娘，皇后娘娘万福金安。”
姜宁敛衽而跪，姿态谦恭，每一个动作都仿佛用尺子量过一般，标准得无可挑剔，声音亦是柔顺温婉。
凤辇的珠帘微动，赵婉儿的目光，如两道清冷的月辉，落在姜宁身上，细细打量。
片刻的沉默，却似有千斤重压，让周遭的空气都凝滞了几分。
永和宫的宫人们，更是大气不敢出，头垂得更低。
“宁妃妹妹，倒是生了一副好颜色。”
终于，赵婉儿开口了，声音平和，听不出什么情绪，仿佛只是随口感慨一句。
“皇上喜欢，便是臣妾的福气。”姜宁依旧垂着首，语调平稳。
“起来吧。”赵婉儿淡淡道，声音里依旧听不出喜怒。
“谢皇后娘娘。”姜宁应声起身，却并未抬头，只垂眸立于一侧，静待下文。
赵婉儿在掌事宫女的搀扶下，缓缓走下凤辇，步履从容地踏入了永和宫。
她的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殿内奢华却不失雅致的陈设，那价值连城的夜明珠，自然也落入了她的眼中，眸光微不可查地闪动了一下。
最终，她的视线重新定格在姜宁身上。
“这永和宫，本宫还是头一次来。”赵婉儿在主位上安然落座，端起宫女奉上的香茗，轻轻拨了拨浮叶，语气依旧是那般云淡风轻。
“布置得倒也雅致，看得出，皇上是用了心的。”
姜宁心头微凛，皇后这话，意有所指。
“皇上隆恩浩荡，臣妾诚惶诚恐，唯有尽心侍奉，以报圣恩。”她垂首应答，言辞恳切。
赵婉儿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似笑非笑：“皇上用心是好事，只盼着用心之人，莫要辜负了这份心意才好。”
她放下茶盏，发出轻微的碰撞声，在这寂静的殿内显得格外清晰。
“宁妃妹妹，本宫今日过来，倒也没什么旁的事。”
赵婉儿的目光终于正视姜宁，那眼神看似温和，深处却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审视与锐利。
“只是听闻皇上昨日才下了册封你的旨意，妹妹如今已是正经的宁妃了。”
“本宫身为六宫之主，总该来看看，提点一二。”
来了。
姜宁心中了然，面上却愈发恭谨：“皇后娘娘教诲，臣妾洗耳恭听。”
赵婉儿微微颔首，语气依旧不疾不徐：“宁妃妹妹出身之事，想必自己心中也有数。咱们大周的祖制，后宫妃嫔，多是择选世家贵女。”
“皇上破格擢升于你，是皇上的恩典，也是你的造化。”
她顿了顿，话锋陡然一转，声音也添了几分肃然。
“但，恩宠是恩宠，规矩是规矩。”
“这后宫之中，最不缺的便是年轻貌美的女子，最易消逝的，也便是帝王的恩宠。”
“妹妹如今身居妃位，一言一行，都代表着皇家颜面，更要时时刻刻谨记自己的本分，莫要因一时圣眷，便失了分寸，做出什么逾矩之事，惹人笑柄，也让皇上为难。”
这一番话，语调平和，却字字句句都透着中宫皇后的威严与敲打。
既点明了姜宁的出身“短板”，又暗示了恩宠的不可恃，最后落脚于“规矩”二字。
这便是皇后的下马威。
绵里藏针，却又让人挑不出错处。
姜宁深吸一口气，缓缓抬起头，迎上赵婉儿审视的目光，眸光清澈，不见丝毫慌乱。
“皇后娘娘的教诲，臣妾字字句句都记在心里了。”
“臣妾自知身份浅薄，从不敢有半分非分之想，更不敢恃宠而骄。”
她的声音柔和却坚定。
“能够侍奉在皇上身边，为皇上分忧解劳，已是臣妾此生最大的福分。”
“往后，臣妾定当谨言慎行，恪守宫规，绝不辜负皇上的厚爱，也绝不给皇后娘娘添半分麻烦。”
赵婉儿凝视着姜宁，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
她原以为，一个骤然得宠的宫女，面对她的敲打，多少会有些惶恐失措，或是强作镇定。
却不想，眼前的女子，竟是这般从容不迫，应对得体，那双清亮的眸子里，甚至还带着几分坦荡。
“你能这般想，便是最好。”赵婉儿的语气，似乎松动了几分，“本宫也希望，你能说到做到。”
“妹妹初入妃位，宫中事务繁杂，若有不明之处，可随时来问本宫。”
这话听似关怀，却也带着一丝掌控的意味。
“臣妾谢皇后娘娘垂怜。”姜宁再次恭敬行礼。
赵婉儿端详了她片刻，终于缓缓起身：“本宫也乏了，就不多扰妹妹了。”
她没有再多言，仪态万方地在宫人的簇拥下，离开了永和宫。
直到那浩浩荡荡的仪仗彻底消失在宫门外，永和宫内紧绷的气氛才稍稍缓和下来。
姜宁依旧静立在殿中，望着皇后离去的方向，眸光幽深。
这位皇后娘娘，果然不是易与之辈。
今日这一趟，看似平淡，实则暗流汹涌。
这第一阵，算是接下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