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雁门捷报惊京华
雁门关大捷的消息，真的来了。
它像一道晴空霹雳，狠狠劈在京城每一个人的心头。
朝堂上下，人心彻底乱了。
最初，是全然的不敢置信。
这情绪迅速发酵，化为滔天的震惊，淹没了每一座官邸。
往日里唇枪舌剑不断的朝堂，此刻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间或夹杂着压抑至极的、带着惊惶的窃窃私语。
“姜宁。”
这个名字，在每个人的口中传递。
不再是轻飘飘的鄙夷，也不是不屑一顾的质疑。
而是一种全新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敬畏。
凌霄端坐于养心殿那张象征着至高权力的龙椅之上。
雁门关八百里加急的【捷报】，就平摊在他面前的御案上。
那鲜红的“捷”字，刺得人眼睛发亮。
他深邃的眼眸中，逸出一抹极淡的弧度，那是压抑不住的笑意，殊为难得。
修长的指节，在那份浸透着硝烟与捷报喜悦的军报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叩击着。
沉稳的，带着掌控一切的韵律。
内侍总管李德全，如同最忠诚的影子，垂手侍立在一旁。
他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帝王脸上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
帝王的【共情心弦】之中，此刻正交织着难以言喻的骄傲。
以及一种，不容任何人觊觎和伤害的、凶猛到了极点的护持之意。
“传朕旨意。”
凌霄的声音，打破了养心殿内的寂静，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愉悦。
“召内阁大学士、六部尚书，即刻入宫觐见。”
当这些平日里跺跺脚都能让京城抖三抖的重臣们，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抵达养心殿时，敏锐地察觉到了今日帝王的不同寻常。
那股自骨子里透出的威严之上，竟覆盖了一层显而易见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愉悦。
这让他们的心，愈发七上八下。
“皇后，”凌霄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千钧份量，“已克雁门雄关，大破北狄三万先锋，尽焚其后续粮草。”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殿内众臣的心坎上。
殿内，瞬间响起一片极力压抑却依旧清晰可闻的倒抽冷气声。
大臣们下意识地交换着隐秘的视线。
他们各自的【共情心弦】之中，反馈出的是如同惊涛骇浪一般的剧烈震动。
是难以置信的恐惧。
以及，对某些一直以来对皇后持反对意见的人而言，一丝极不情愿却又不得不承认的钦佩。
“朕的皇后，以赫赫战功，证明了她的能力。”
凌霄继续说道，目光缓缓扫过下方神色各异的臣子，语气中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挑战与自豪。
“如此不世之功绩，当配无上之殊荣。”
他刻意停顿了片刻，让这句话的每一个字，都深深烙印进所有人的脑海。
“拟旨。”
帝王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金口玉言的决断。
“朕册封皇后姜氏，为‘镇国皇后’。”
“镇国皇后！”
这四个字如同一道惊雷，在寂静的大殿内轰然炸响！
满殿皆惊！
所有大臣，包括那些自诩见多识广的内阁元老，此刻都瞠目结舌，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这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封号！
其地位，已然凌驾于历代所有后宫嫔妃之上！
更重要的是，这封号之中，透着浓厚得化不开的军功意味与至高无上的权柄象征！
一位须发皆白的老御史，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他嘴唇哆嗦着，身体摇摇欲坠，下意识便要出列，似乎想要谏言。
然而，凌霄那双锐利如鹰隼的视线，已然冰冷地落在了他的身上。
那老臣的身形猛地一僵，如同被无形的枷锁扼住了喉咙，所有到了嘴边的话，都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缓缓地，万分艰难地垂下了头颅。
帝王无声的警告，清晰无比，带着不容抗拒的威压。
他的喜悦，不容任何人打扰。
他的决定，不容任何人置喙。
那股潜藏在愉悦之下的暴君气息，虽因这份天大的自豪而略有收敛，却依旧如同一座沉寂的火山，随时可能爆发出毁灭一切的力量，慑得人心胆俱裂。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的飞鸟，又似凛冽的寒风，以惊人的速度刮进了戒备森严的寿康宫。
太后彼时刚刚结束了晨间的礼佛功课。
她最心腹的老嬷嬷，已是面无人色，跌跌撞撞地奔了进来，声音抖得不成调。
“太…太后娘娘…不…不好了…”
“雁门关…雁门关那边…大捷了啊！”
太后手中捻动着的那一串盘了多年的檀木佛珠，“啪”的一声，应声而断。
打磨得温润光滑的珠子，如同断了线的泪珠，噼里啪啦滚落一地，四散开去。
她素来维持得滴水不漏的沉稳仪态，在这一瞬间，尽数碎裂，荡然无存。
“你说什么？”
太后的声音，干涩得像是被砂纸磨过一般。
“姜宁那个贱人…她…她胜了？”
老嬷嬷哪里还顾得上称呼，连连点头，声音带着哭腔，几乎要瘫软在地。
“是啊太后！焚其粮草…大破敌军三万…听闻…听闻陛下…龙颜大悦至极！”
太后眼前一黑，身子猛地一晃，重重跌坐回冰冷的紫檀木椅中。
力道之大，让椅腿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
殿内所有的景物，都在她眼前疯狂地旋转、扭曲，化为一片模糊的虚影。
那个女人……
那个该死的女人！
她怎么可能成功？！
她怎么敢成功？！
自己苦心孤诣布下的种种计策，宫内宫外费尽心机散播的流言，对那些老臣们不动声色的施压……
在这一刻，所有的一切，都如同阳光下的泡影，被轻易戳破，消散得无影无踪！
一股冰冷刺骨的恐惧，如同最锋利的冰锥，狠狠扎进她的心脏，瞬间贯穿四肢百骸。
让她从头到脚，都凉了个通透。
镇国皇后……
这四个字，像四座沉甸甸的大山，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这不仅仅是一个封号！
这对她，对太后一系盘根错节的旧势力，究竟意味着什么？！
是毁灭性的打击！
是末日的丧钟！
“他疯了……”
太后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干涩沙哑，充满了怨毒。
“他竟敢如此抬举那个贱人！他真是疯了！”
老嬷嬷跪在地上，身子抖得如同风中落叶，根本不敢接话。
“奴婢…奴婢还听说…”
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几乎要咬到自己的舌头，带着浓浓的绝望。
“军中…军中现在都在传扬，说…说皇后娘娘…是天神下凡，是庇佑大凌的…活菩萨啊……”
神明。
活菩萨。
这两个词，像两根烧得通红的铁钎，狠狠地、毫不留情地扎进了太后的耳膜深处。
烫得她脑仁都阵阵剧痛，眼前发黑。
她保养得宜的手掌，在瞬间猛然攥紧。
尖锐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的嫩肉之中，渗出血丝，她却仿佛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不可能！
这绝对不可能！
区区一个卑贱的宫婢出身的贱人，她凭什么？！她怎配与“神明”、“菩萨”这样的字眼沾染上分毫关系？！
她绝不容许！
她决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可那股寒意，那股名为“姜宁”的、带着胜利者光环的彻骨寒意，却像无数细密尖锐的冰针，从四面八方无孔不入地刺来。
钻进她的骨髓，冻结她的血液，让她如坠冰窟。
恐惧。
不再是先前那种隐约的不安与忌惮。
而是清晰可见的，正在疯狂滋长、蔓延的黑色藤蔓。
它们从她心脏最深处破土而出，带着狰狞的倒刺，死死地缠住了她的心脏，并且还在不断收紧，让她连呼吸都变得无比困难。
姜宁……
那个女人……
她不再是那个可以被随意拿捏、可以被轻易摁死的后宫棋子了。
也不是一个能用些许流言蜚语就能击垮的小小麻烦。
她手握重兵，她赢得民心，更有那个疯子皇帝毫无保留、不顾一切的撑腰与宠爱！
她，已然羽翼丰满，气候已成！
一股巨大到令人窒息的无力感，混合着滔天的怨愤与不甘，如同汹涌的黑色潮水，几乎要将太后彻底吞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