稚子入局·慈语藏锋芒

次日清晨，君临珏匆匆用过早饭便离府而去，直至日头偏西仍未归来。

晚膳过后，秦若婉独自坐在庭院里的青石桌旁，借着廊下灯笼的微光翻阅医书。夜风轻拂，书页沙沙作响，她指尖轻点着药方上的几味药材，似在思索什么。

“王妃！”小莺和小茹捧着食盒兴冲冲地走来，脸上掩不住雀跃，“奴婢们新做的糕点，您尝尝可还合口味？”

秦若婉抬眸，见盘中糕点玲珑精致，花瓣状的酥皮层层叠叠，还点缀着几粒晶莹的蜜饯。她随手拈起一块，轻咬一口，甜香在唇齿间漫开，却也只是寻常滋味。

“尚可。”她淡淡道，又翻过一页医书。

在她看来，糕点再精巧，终究不过是糖与油的堆砌，或添些花香果味，细微差别罢了，实在算不得什么新鲜。

小莺闻言，樱唇一瘪，纤纤玉指绞着帕子，朝小茹低声嘟囔："要想做出能让王妃称赞的吃食真是难于登天呢！"她突然压低声音，凑近小茹耳边："这世上恐怕只有王爷能做到了！”

"放肆！"秦若婉"啪"地合上医书，眼角微挑，似笑非笑地睨着小莺："本王妃看你这厨艺不见长进，胆子倒是长了不少，都敢拿主子说笑了？"

小莺顿立即嬉笑着告饶："奴婢知错了！王妃恕罪！奴婢再不敢胡说了！"

一旁的小茹以袖掩唇，眼角眉梢都染着笑意。夜风拂过她新裁的杏色裙裾，带来一阵若有似无的桂花香。她望着石桌上摇曳的灯影，忽然觉得，虽为婢女，却比从前在深闺时更自在快活。果真是命运弄人，谁曾想那场变故，反倒让她寻得了真正的安身之所。

正说话间，院门处传来一阵环佩叮当。余氏牵着盼儿款款而来，月白色的裙裾在青石板上逶迤而过。

"妾身给王妃请安。"余氏福身行礼时，鬓边的银丝步摇纹丝不动，显是练就了十分规矩。

"王妃娘娘！"盼儿却已挣开母亲的手，像只欢快的小雀儿般张开双臂扑来。她发间系着的红绸带随风扬起，衬得小脸愈发粉雕玉琢。

秦若婉忙俯身接住这团软糯，指尖触及孩童温热的肌肤时，眉眼不自觉地柔和下来。她轻抚盼儿额前细软的刘海，却在抬眸瞥见余氏恭顺低垂的眼睫时，心底掠过一丝隐忧——这般玉雪可爱的孩子，可莫要染了她母亲那九曲玲珑的心肠才好。

余氏轻拢鬓角，唇边绽开恰到好处的笑意："这孩子自打上回见过王妃，整日里念叨着要寻娘娘玩呢。"她指尖微微收紧帕子，"妾身实在拗不过，这才......还望王妃莫要见怪。"

秦若婉垂眸看着怀中的盼儿，指尖拂过孩童细软的额发："既然盼儿喜欢本宫，不如就留在意满园可好？"语气温柔似三月春风，却叫余氏脊背陡然生寒。

这话落在余氏耳中，不啻于一道惊雷。她藏在袖中的手猛地攥紧，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好个秦若婉！表面温言软语，出手却是直取命门！原以为不过是个不谙世事的庶女，没想到竟藏着这般雷霆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