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帷幕拉开
教堂里静得骇人,连血珠砸在石板上的声响都清晰可闻。
晨宇曦右手刚探进衣襟,指尖尚未触到枪柄,张清泽的枪口已骤然抬起。那动作快得超乎人类极限,带着机械般的精准狠戾——砰!火光爆裂的瞬间,晨宇曦的右腕炸开一团猩红,手枪脱手坠地,在冰冷的石板上撞出一串清脆的金属哀鸣。他的手掌软软垂下,鲜血顺着指尖连成线,一滴滴砸落,脸上却不见半分抽搐,仿佛被击穿的不过是具没有知觉的躯壳。
“别动。”张清泽的声音粗粝如砂纸摩擦生锈的铁,“现在,好好回答我——”
他向前踏出一步,鞋底碾过发烫的弹壳,发出刺耳的挤压声,令人牙酸。就在这一瞬,里始终缩着身体的晨予曦,突然直直地站了起来。
那动作突兀得违背生理常理,像一尊被无形丝线猛地拽起的木偶。他的眼神彻底变了。眼底原属于“晨予曦”的惊恐与茫然,被某种更古老、更纯粹的狂热瞬间焚尽。瞳孔缩成细针,嘴角咧开的弧度僵硬如刀刻,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枪声接连响起,快得几乎重叠成一声震耳的长啸。
第一发子弹精准嵌入张清泽的右手腕,他刚拾起的枪再度脱手飞出去,虎口处鲜血喷涌如泉。第二发紧随其后,击穿了他的左腿膝窝,张清泽闷哼一声,膝盖重重砸在石板上,身下的血泊瞬间蔓延开来。他猛地抬头,眼神里第一次浮现出真正的震惊——并非震惊于这出神入化的枪法,而是震惊于“开枪的人是晨予曦”这件事本身,是他无论如何都无法理解的悖论。
晨予曦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端枪的手臂稳得可怕,射击姿态标准到令人心寒,是经过千锤百炼的战术动作,可眼底却翻涌着不属于任何训练体系的、纯粹而癫狂的愉悦,像在欣赏一场精心编排的好戏。
枪口缓缓转向5号。
“等等——”5号的惨叫还卡在喉咙里,子弹已骤然掀开他的额骨。工装衬衫上的公司徽章被滚烫的鲜血浸透,尸体向后倒去,抽搐的指尖还死死攥着那张写给“小雯”的遗书碎片,字迹早已被血污晕开。
还有呆愣的1号。
8号猛地暴起,朝着侧门扑去,身形矫健得全然不像个无业游民。但晨予曦的枪口,早已预判般等在了他的逃跑路线上。子弹从后颈钻入,瞬间击碎了第一、二节颈椎。8号的身体在空中僵直了一瞬,像突然断了电的机器,随即轰然坠地。那双总是带着探究意味的眼睛,此刻只剩下两个漆黑的血窟,空洞地望着教堂穹顶。
血腥味浓稠得化不开,呛得人几乎窒息。教堂穹顶下,彩绘玻璃透进来的细碎光芒终于彻底熄灭,只剩晨予曦项圈上“9号”数字的幽幽冷光,在无边黑暗中亮着,像一只窥视一切的独眼。
他依旧站在原地,枪管缓缓垂下,袅袅青烟在指尖缠绕、消散。那张属于晨予曦的脸,在染血之后反而恢复了平静。只是那种平静,是深海最底层的死寂,连千钧水压都压不出一丝波澜。
他的目光扫过倒在地上的张清泽,又落在捂着断腕、脸色苍白的晨宇曦身上。嘴角微微动了动,发出的声音却不似人声,反倒像机械零件摩擦拼接而成的电子音,冰冷而诡异:
“弟弟。”
仅仅一个字,却让晨宇曦眼底那片万年不化的寒冰,终于裂开了一道细密的缝。
因为那个语调,既不属于天真怯懦的晨予曦,也不属于冰冷高效的001。它带着某种更高维度的漠然与玩味,仿佛人类的痛苦与挣扎,都只是供其欣赏的数据模型——那是造物主独有的,凌驾于一切之上的愉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