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岛启程
九月的风掠过高大的银杏树,碎金般洒在簇新的柏油路上。空气里浮动着桂花的甜香,浓郁的几乎令人窒息。沈秋背着白色书包踏进了“明德中学"的校门。书包带深深的勒进她单薄的肩胛骨,沉重的不是书本,是过往十年压在脊梁上冰冷的重量。
校园很美。路旁花坛里百日菊正开的泼辣肆意,火红、明黄、纯白,像一团团寂静燃烧的火焰。远处,崭新的教学楼在阳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光,草坪绿的晃眼。这一切明亮喧嚣的景。就像隔了一层厚厚的磨砂的玻璃映入深秋的眼中。她感觉不到一丝暖意,只有深入骨髓的秋寒。
“不要相信任何人…不要依赖任何人…任何人都不值得。”这个信条,是他用无数个夜晚和无声的哭泣,白天强装镇定的麻木换来的。
闪回碎片1:唯一的朋友拿着她倾诉纸条的心事,在讲台上大声朗读,教室里爆出哄堂大笑。帮助别人别说假好心。去厕所都能听到他们的议论声,唾骂声,指责声。难道正义和善良也是她的错吗?
闪回碎片2:梦境中的雨倾盆而下,父母在吵架,他们在闹离婚母亲抛弃了她。醒来之后她问妈妈你会离开我吗?妈妈说梦都是假的,除了生死以外,不会离开。可最终梦境变成了现实。她离开了。
闪回碎片3:家里永远是冰冷空荡的。饭桌上也只有她一个人的碗筷。父亲是冷漠的严寒的。
沈秋成了明德高中一道特殊的风景线。她总是最早到教室坐在角落,靠窗的位置像一尊沉寂的石膏,像课间喧嚣在他周围炸开打闹声,嬉笑声讨论作业的争执声,她却仿佛自带一层真空罩,隔绝了一切。有人试图搭讪:“嗨,新同学,你叫什么名字?”她只是抬眼那眼神像冰锥一样刺的人自动退却。回应?一个几不可见的点头,已是极限。
食堂里,她端着最简单的饭菜,避开所有喧嚣的餐桌,坐在最不起眼的柱子后面,快速而机械的吞咽小组活动是她最讨厌的时刻。当老师宣布分组,她能清晰的感受到周围同学目光的犹疑和迟疑。最终总会剩下他和另一个同样边缘的同学被硬塞进某个小组。她完成自己分到的部分,精确高效,但拒绝参与任何额外的讨论或闲聊。
“沈秋啊,就那个冰块脸吧?整天独来独往是个怪人,听说身体挺差。老是请假。”议论声像细小的蚊蚋偶尔钻进耳朵,她也只是更紧的抿起嘴唇,握笔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
成绩是她唯一的堡垒,文科成绩尤其耀眼,作文时常被当作范文朗读,老师们欣赏他的专注和沉静:“沈秋同学很踏实,心思都在学习上。”他们看不到她翻开物理练习册时,对着密密麻麻的公式,眼中闪过的迷茫和挫败,那是数学阴影的延续。请假条成了班主任办公桌上的常客:头痛发作,无法上学,低血糖晕眩,需要休息,莫名的肠胃不适…半真半假。每一次请假后回到教室,同学们或好奇或冷漠的目光都让她如芒在背,只能把头埋的更低。用更厚的冷漠外壳将自己包裹。
孤独感如冰冷的潮水在每一个熄灯后的深夜汹涌而至,她蜷缩在冰冷的被子里,听着窗外呼啸的风声。渴望像普通女孩一样有可以挽着手去厕所。下课分享零食,诉说心事的伙伴。但渴望刚冒头就被巨大的恐惧,狠狠掐灭。一一信任的代价,她付不起第二次了。于是她把所有翻涌的情绪都摁进题海,用笔尖在纸上刻画出扭曲的痕迹,仿佛那是宣泄的唯一出口。两年700多个日夜,她把自己冻成了一块拒绝融化的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