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秋!醒来吧!

凌晨一点五十五分。

静海疗养中心三楼VIP病房吊顶之上。

黑暗中,只有陈燃压抑到极致的呼吸声和自己心脏疯狂擂鼓般的跳动。汗水混合着灰尘,从额角滑落,刺痛了他脸上那道还未完全愈合的疤痕。手中的电工刀精准而小心地撬动着通风口格栅的边缘,每一次细微的金属摩擦声在死寂的吊顶空间里都如同惊雷!

时间!时间!

距离安保轮换结束,巡逻恢复,只剩下不到十五分钟!

终于!

“咔!”

一声极其轻微的脆响!固定在轻钢龙骨上的最后一个小卡扣被撬开!陈燃小心翼翼地将厚重的金属格栅取下,露出了下方黑洞洞的通风口。一股混合着消毒水和药物微甜气息的微弱气流涌了上来。

下方,就是沈秋的病房!

陈燃深吸一口气,如同一条滑腻的鱼,无声地从狭窄的通风口钻出,身体紧贴着天花板角落的阴影,双腿牢牢勾住吊顶龙骨,整个人倒挂着悬浮在离地面近三米高的病房天花板角落!

病房内光线昏暗,只有床头一盏微弱的睡眠灯散发着橘黄的暖光,却驱不散整个空间的冰冷和死寂。巨大的落地窗外,城市的霓虹如同遥远的星河,映照在光滑的地板上。

他的目光如同精准的探针,瞬间锁定了大床的位置!

沈秋!

她就躺在那张宽大柔软的床上,盖着洁白的被子,身体微微蜷缩着,像是没有任何重量的纸片人。苍白的脸在昏黄的光线下几乎透明,长长的睫毛安静地垂着。床头柜上,放着几瓶标签复杂的药瓶,和水杯。

一股混合着灭顶心碎和熊熊怒火的洪流瞬间冲垮了陈燃!几个月疯狂的煎熬、刻骨的思念、滔天的恨意……在看到这张毫无生机、仿佛精致人偶般的睡颜时,达到了顶峰!她还活着……可这样的活着,和死去又有何分别?!

也就在这一刻,沈秋的眉头极其轻微地蹙了一下。

剧烈的恶心感如同海啸般毫无征兆地再次席卷了她!即使在药物的强力压制下沉睡,身体的生理反应依旧顽强!

“呕……”一声极其压抑、痛苦到极点的干呕声从她喉咙深处溢出!她紧闭着眼睛,身体却不受控制地剧烈痉挛起来,额头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

悬在天花板上的陈燃,心脏如同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他死死咬住自己的嘴唇,尝到了浓重的血腥味!眼睁睁看着她在痛苦中挣扎,却无法立刻将她拥入怀中!

就在这时!

病房的门把手,悄无声息地转动了!

一道穿着护工制服的身影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显然是被沈秋的干呕声惊醒!

陈燃瞳孔骤缩!全身肌肉瞬间绷紧如钢铁!计划被打乱了!他必须在护工出声报警前制服她!

护工皱着眉头快步走向床边,俯身查看沈秋的情况:“沈小姐?又难受了吗?”

她的手刚想去轻拍沈秋的背!

悬在她头顶上方的阴影,如同蓄势已久的猎豹,猛地扑下!

陈燃的身体带着下坠的力量和精准的控制,左手快如闪电,一把捂住了护工的口鼻!同时右手的手肘如同铁棍,带着全身的重量狠狠砸向她的颈侧!

“唔!”护工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而惊恐的闷哼,身体瞬间软倒!

陈燃在她倒地前猛地托住,将她轻轻放倒在地毯上,迅速用准备好的强力胶带封住她的嘴,捆绑住手脚。整个过程不到五秒,快、准、狠!

巨大的动静让本就因呕吐而意识涣散的沈秋猛地睁开了眼睛!

昏黄的灯光下,她惊恐地看到一个陌生的黑影从天而降,瞬间制服了护工!黑影脸上沾着污渍,一道狰狞的疤痕在昏暗光线下若隐若现,布满血丝的眼睛如同地狱的恶鬼,正死死地、无比复杂地看着她!

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她!她下意识地想要尖叫!

“沈秋!!!”

就在沈秋张开嘴的瞬间,那个如同恶鬼般的黑影,用一种她从未听过、却仿佛能穿透灵魂骨髓般的嘶哑声音,喊出了她的名字!

那声音里混杂着无法形容的痛苦、绝望、刻骨铭心的思念和一种濒临崩溃的疯狂!每一个音节都像是在泣血!

沈秋的尖叫被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这个声音……

这个声音!!!

如同最狂暴的闪电,瞬间劈开了她混沌脑海深处层层叠叠的厚重迷雾!劈开了那由药物和洗脑构筑的冰冷屏障!

“陈燃……陈燃……你在哪……”

“陈燃……我……肚子好疼……”

“陈燃……我们不分开……好不好?”

“陈燃……星海大学……”

“陈燃……成人礼……”

“陈燃……”

无数个微弱低沉、带着撒娇、依赖、痛苦、甜蜜的呼唤——“陈燃”——如同被封印的潮水,疯狂地从她记忆的废墟底部汹涌而出!每一个声音,都和她眼前这个黑影嘶喊出的名字……重合了!

那个名字!

那个被她遗忘、被她父亲视为耻辱和禁忌的名字!

此刻,却像一个被点燃了引信的炸弹,在她空白的脑海里轰然炸开!

无数破碎的画面如同决堤的洪水,毫无征兆、毫无逻辑地疯狂涌入!

图书馆倒塌的书架下,少年温暖而坚实的怀抱!

月考放榜的办公室里,他递过来一杯温热的甜汤!

冰冷的滑冰场上,他笨拙却紧紧抓着她的手!

天文馆的星空下,她踮起脚尖的羞涩亲吻!

成人礼的舞池中央,他深邃的眼眸和那个滚烫的初吻!

考场撕心裂肺的剧痛中,他绝望的嘶吼和温暖的怀抱!

医院病床边,他布满血丝却无比温柔的眼睛!

还有……还有那两张紧挨着的成绩单——年级第三、年级第四!

……

最后,定格在一张冰冷、威严、充满厌恶和暴戾的脸——她的父亲沈国栋!他高高扬起的手掌,狠狠扇在她的脸上!撕裂般的疼痛!“把她脑子里的脏东西给我洗干净!”冰冷的机器嗡鸣声!灵魂被硬生生剥离的剧痛!无尽的黑暗和空洞……

……

“啊——!!!”

沈秋猛地抱住自己的头,发出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尖啸!那不是简单的恐惧尖叫,而是灵魂被撕裂、被唤醒、被无数痛苦与甜蜜记忆瞬间填满的巨大痛苦和震撼所带来的本能宣泄!

尖锐的警报铃声瞬间响彻了整个静海疗养中心!刺目的红光在病房门口疯狂闪烁!

陈燃被这突如其来的尖啸和警报惊得心脏几乎跳出胸腔!他看着床上抱着头、身体剧烈颤抖、眼神从空洞瞬间变为极度混乱和痛苦的沈秋,巨大的恐慌和狂喜同时攫住了他!唤醒她了?!但也彻底暴露了!

“沈秋!是我!陈燃!我来带你走!”他顾不上警报,如同扑火的飞蛾,冲向床边!

沈秋猛地抬起头,那双曾经空洞的眼睛此刻充斥着血丝,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巨大的痛苦、混乱的记忆碎片和被背叛的滔天愤怒!她死死地盯着眼前这个伤痕累累、眼神疯狂的男人!看着他脸上那道狰狞的疤痕,看着他布满血丝却依旧熟悉的眼睛!

是他!

那个在图书馆护住她的少年!

那个在星空下吻她的少年!

那个在考场为她嘶吼的少年!

那个被她父亲……强行从她记忆里抹去的……陈燃!

“陈……燃……?”她颤抖着,破碎地吐出这个名字,仿佛第一次学会说话,每一个音节都带着滚烫的鲜血和刺骨的冰寒!泪水如同开闸的洪水,汹涌而出,冲刷着她苍白如纸的脸颊!

“是我!沈秋!看着我!想起来!我是陈燃!”陈燃抓住她冰冷颤抖的手,急切地低吼,另一只手飞快地从贴身口袋里掏出那个用手帕小心翼翼包裹的星月发卡!他将那枚小小的、冰凉的、闪烁着微弱金属光泽的发卡,猛地塞进沈秋颤抖的掌心!

“你看!你看这个!成人礼前一夜!我送给你的!你说过要戴着它去上大学!沈秋!醒醒!”

冰冷的金属触感如同电流,瞬间刺穿了沈秋混乱的意识!

成人礼……星月发卡……图书馆……那些甜蜜的约定……还有……父亲冰冷的耳光……洗脑机器的嗡鸣……被强行剥离记忆的剧痛……

以及……以及肚子里……

“孩子……”沈秋的目光猛地从发卡移向自己的小腹!巨大的震惊和随之而来的、被蒙骗的巨大愤怒如同火山般爆发!“他……他骗我……他要杀了我的孩子!”她想起了那份模糊的妊娠报告,想起了医生冰冷的“待处理”建议,想起了沈国栋那冷酷无情的眼神!强烈的母性本能和滔天的恨意瞬间压倒了混乱!

“走!我们走!”陈燃一把掀开她的被子,顾不上她身体的虚弱,用尽全力将她拉起来!他迅速将准备好的宽大外套裹在她身上!

就在这时!

“砰!!!”病房门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撞开!

沈国栋面色铁青、如同暴怒的雄狮般出现在门口!身后跟着四五个手持警棍、神色凶狠的保镖!警报的红光在他脸上投下恐怖的光影!

他看到被陈燃拉着的、眼神不再空洞而是充满了痛苦、愤怒和恨意死死瞪着他的沈秋时,脸上的暴怒瞬间凝固,随即化为一种难以置信的惊骇和……一丝深藏的恐惧!

“给我抓住他!!!打死勿论!!”沈国栋歇斯底里地咆哮!指着陈燃,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和失控而变了腔调!

保镖们如同饿狼般扑了过来!

记忆的闸门轰然洞开,眼前是暴怒的父亲和凶神恶煞的保镖,腹中是挣扎求存的孩子,身边是伤痕累累却不顾一切来救她的爱人……沈秋的世界,在警报的尖啸与刺目的红光中,彻底炸裂!绝望与希望,恐惧与勇气,所有的情感如同沸腾的岩浆,在她刚刚复苏的灵魂里剧烈碰撞!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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