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歌行09
无心乃是出家人不沾荤腥，只捡着素菜吃，楼相意手中细帕，仪态端方，雷无桀年少还带着几分侠气，吃起来稍微狂放些
雷无桀：相意姑娘尝尝梅花肉
他似乎意识到自己太过放肆，有些不好意思，楼相意摆摆手
楼相意：不必在意我
萧瑟：你也有不好意思的时候？
雷无桀脸上染上一点红色，难得没有回嘴，下一秒头上一痛
萧瑟：想什么呢？
是萧瑟！雷无桀抬头只瞧见一截筷子，那便是凶器
萧瑟：看什么呢？
眼前人绝非善类这傻小子也敢动心，当心被吃是骨头渣子都不剩下
这话听起来全无私心，实际如何大概也就只有萧瑟自己清楚
萧瑟：我们到底要去哪里？
无心：去寻一位故人，和相意施主一样，求一个答案
他迫切希望得到的答案，离开中原之后难以得到的答案，前路不论是九龙寺还是天外天都不是他心中所愿，自始至终无心只想成为寒水寺里头的一个小和尚罢了
无心：去那大梵音寺
大漠孤烟如今还未出关，尚有草木生长，马的嘶鸣正在风中，这儿已经靠近西域，盗匪横行，如今他们正在马奔来的那条路上
萧瑟：长弓追翼
无心：百鬼夜行
雷无桀：那是什么？
楼相意：长弓追翼百鬼夜行，那是西域最大的马匪组织，对方人多势众，不可轻举妄……
一声鹰啸，转眼他们已经被团团围住
一抹红色的身影已经冲上去应战，楼相意那个动字在口腔里面一滚，到底没能吐出来，整个人都哽住了
楼相意：还真是年少……
很有拼劲，也有些鲁莽，不知对手实力如何便贸然上前应战
开始时尚且游刃有余，不过百招便敌不过车轮战，被绳索牢牢捆住四肢动弹不得
楼相意：咱们如今该如何？
萧瑟：如今？
怕是只有赶紧跑这一个选择了
无心：他们似乎不想要他的性命
萧瑟：既然性命无虞，那……二十四记走为上策
雷无桀：相意姑娘，快跑……
这……她本来还有些犹豫，既然雷无桀都这么说了，那便没什么好等待的，她脚步很快，很快便跟上了萧瑟和无心
一直到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这才停下来
楼相意：现在怎么办？
长弓追翼百鬼夜行……西域最大的马帮可不会为了那区区五百两银子动手，他们带走雷无桀却不曾直接对无心出手，究竟是为了什么呢？
是无心身上的罗刹堂秘术？还是旁的什么？
萧瑟：那个傻小子……
无心：自然是救人了，只是怎么救还得从长计议
马帮多半将人带回了大本营，这大本营里头不知道有多少马匪，绝非那么轻易就能闯进起
更何况还得将人带走……
萧瑟：先等入夜再说
萧瑟：夜色能掩盖很多事
楼相意：好
一时半会儿雷无桀没有性命危险，他们尚有时间，楼相意突然想起一个极为严肃的问题
楼相意：所以……你们谁知道马帮的大本营怎么走？
萧瑟：……
无心：……
他们一个居于雪落山庄，一个在寒水寺长大，这马帮营寨确实难寻
他们寻着马蹄的足迹而去，却只寻到一个小小的哨所
哨所之中空无一人想来应是出去夜巡了，线索断在此处
无心：现在怎么办？
楼相意：为今之计只有等
楼相意：雷无桀刚刚开始闯荡江湖
楼相意：识人不多，更别提仇怨之事
楼相意：那长弓追翼百鬼夜行，这般大费周章
楼相意：所求的定然不是初出茅庐的愣头青
她帷帽下的的视线在这二人身上犹疑，就是不知道图的是无心身上的罗刹堂秘术，还是图萧瑟的身份了
前者更多一些，毕竟萧瑟这么多年销声匿迹，除却皇室中人没人能认得萧楚河
楼相意：无心师父一路上行来，那黄金棺材这般打眼
楼相意：想来那马匪求得也不过是棺材之中的罗刹堂秘术
楼相意：毕竟传闻之中罗刹堂秘术只要习得一样便能让人半步神游
无心：这样说来，也是小僧让雷施主遭了无妄之灾啊
楼相意：与你有何关系，不过是人心贪婪，怀璧其罪
楼相意：罗刹堂秘术本就是佛门之外，非寻常人可得的
无心在寒水寺修了十二年的佛，自然不会连这些都看不透
无心：多谢施主开解
他们藏身在哨所的暗处，等了约莫一个时辰才等到外头有动静，按照之前约定的，需要悄无声息的将人制住
一行三人从那房梁上落下，看清楚这情形时傻了眼，这怎么就回来了一个人？
无心动作很快直接将人敲晕过去，萧瑟朝着未完全合上的门外望了一眼
萧瑟：只有他一个
无心：还请楼施主将人弄醒
她指尖银针一闪，一针钉在他的穴位上，人在地上抽搐不止，猛地睁开眼睛
楼相意：早知如此，当初直接捆起来便是
无心：是小僧莽撞了，这位施主既然醒了，那便回答小僧的问题吧？
地上瘫坐着的人带着鬼面具，眼前是骤然放大的眼睛
这和尚……头真圆……
眼睛还会发光……
心魔引之下他丝毫没有抵抗之力
得到了确切的地点，他们打算悄悄潜进去先将人救出来，而楼相意则留在外头接应，万一萧瑟和无心也搭在里面，她是最有可能带着他们离开的人
火光冲天，烟尘四散，楼相意骑着从那哨所里头抢来的马匹，朝着烟雾飘起来的方向而去
烟雾尽头出现三道骑着马的身影，身后是持刀而来的马匪，和之前不一样，这一次杀意足了不少
她早已在必经之路上设下机关，绊马索一出，最前头的那一队便齐齐倒下
楼相意：走！
四驾齐驱，幸而此地是茫茫大漠，并无障碍，追兵很快便消失在视野里，最前头的萧瑟一勒缰绳，蓝色衣袖翻飞，凌凌如波纹
他稳稳控着缰绳，难得带着显而易见的笑
楼相意：这般高兴，看来是收获颇丰？
雷无桀：是啊！什么长弓追翼，百鬼夜行，还不是一把大火便也了了
那些马匪从来都不是什么善茬，大本营之中金玉遍地，不知道打劫了多少商队才有如今财富
大火一直烧到后半夜才完全被扑灭，他们立在一处山岗上远远瞧着那大火，塞外风沙，格外干燥，马匪营寨最多的从来不会是能取用的水源，而是烈酒
大火烧的他们肝胆俱裂，多年经营毁了大半，这长弓追翼百鬼夜行是彻底得罪死了
天光熹微，太阳从黄沙之中慢慢升上来，雷无桀睡在火堆边上
楼相意迎着风，她不知何时有了难眠的毛病，或许一开始就有，或许在不知道哪辈子里面有，在那高床软榻上尚且不能，这荒郊野外更是不必说了
无心不知去了何处，按照他的说法是去给他们化缘，如今只剩下了萧瑟与她二人，火堆几乎要燃尽
楼相意：你似乎没有按照我之前定下的方子
萧瑟当时若继续留在风波定，如今身上功力至少会恢复三成，而如今她观萧瑟脸色还有用轻功时的内力，不到一成
萧瑟：这百年人参，天山雪莲可不是我这一个小小的客栈老板可以得的
楼相意：萧瑟没有但是萧楚河可以有
楼相意：伤势已好，为何还不回天启？
萧瑟：天启……
他似是有所犹豫，有所顾忌，眸光闪闪，终究只字未提
自高处跌下来之后他见到了从未见过的风景，那水光盈盈画一样的江南
萧瑟：回不去了
永安王萧楚河早已在那大雨里面坠落
无心：什么回不去？
小和尚不知从何处寻到了新出炉的烧饼，偏巧听到这最后一句，烧饼不似江南白面制那般细腻，麦子清香，勾的人食指大动
楼相意：这江南回不去，我本是要拿了银两回去复命，但现在一个铜板都没见到不说，反而搭进去不少
无心：不知萧施主欠了多少银钱？
楼相意：也不多，一万三千两
一万三千两！这是做了什么才能欠下这么多？无心暗暗打量了一下那站在一边的人，人果然不能貌相
有些人瞧着是浊世佳公子，实则是个败家子
雷无桀不知做了什么美梦，唇边微微湿润，他下意识摸摸嘴唇，咂咂嘴，半梦半醒间只见到一张香气四溢的饼
肚子里头馋虫都被勾了出来，顺着那香味飘了过来
还差点被还未彻底熄灭的火堆绊了一跤
萧瑟：幸好练的是拳脚功夫，下盘扎实，好险一头扎进那火堆里去
雷无桀没察觉出危险，满眼满心只有那个饼
楼相意：也不知道无心哪里弄来的饼，连我都动了口腹之欲
萧瑟：这得问……你刚刚说连你也……
一年相处，萧瑟知道她的习惯，人像是要登仙一般，既无夜寝又淡口腹之欲，几乎要辟谷一般
寻常食物根本不到这个地步，这饼……
有问题！
眼见着雷无桀就要飘到无心跟前，张嘴咬下，萧瑟赶紧去拉
一下子咬了个空，牙齿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楼相意只觉得牙酸，脸颊处隐痛
雷无桀：？！
无心也反应过来，带着那饼子拉开一段距离
无心：这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