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火车站的“同行”

八月末的热浪裹挟着蝉鸣，火车站候车厅的空调出风口嗡嗡作响，却吹不散空气中黏腻的暑气。季瑾棠攥着车票的手指微微发汗，行李箱轮子碾过地砖的声响混着广播报站声，让她莫名紧张起来。

“瑾棠！这里！”白肆渝的声音从斜后方传来。季瑾棠转身，看见闺蜜扎着高马尾，正踮脚朝她挥手，身后祝执阔费力地拖着两个行李箱，额前碎发被汗浸湿，嘴里还在嘟囔：“白肆渝你东西比女生还多！”

“谁让你自告奋勇当苦力的？”白肆渝冲他做了个鬼脸，转身就挽住季瑾棠的胳膊，“我买了奶茶，给你留了芋泥波波！”

说话间，两个熟悉的身影穿过人群走来。周弈泽一身浅灰色衬衫，手里提着黑色双肩包，祝执阔的黑色行李箱拉杆稳稳地握在他手中。季瑾棠的目光不自觉落在他骨节分明的手指上，想起高中时他在草稿纸上写解题步骤的模样。

“弈泽学长也太惨了吧，还要帮祝执阔拿行李。”白肆渝压低声音调侃，换来祝执阔一记白眼。周弈泽却只是淡淡开口：“你的箱子更重。”说着，伸手接过季瑾棠身旁的行李箱，指尖不经意擦过她手腕，让她耳尖瞬间发烫。

候车厅的电子屏闪烁着车次信息，四人在长椅坐下。白肆渝和祝执阔又开始为靠窗座位拌嘴，季瑾棠偷偷瞥向身旁的周弈泽，见他正低头翻看手机，屏幕光映得睫毛投下小片阴影。

“在想什么？”低沉的声音突然响起。季瑾棠猛地转头，发现周弈泽不知何时放下手机，正侧头注视着她。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气混着候车厅的消毒水味，莫名让人安心。

“没、没什么。”季瑾棠慌忙低头，却瞥见他手机屏幕还停留在聊天界面——置顶对话框赫然是她的名字，最新消息是昨天她发的“明天几点在车站见”。她的耳朵烧得更厉害了，连白肆渝和祝执阔“抢到靠窗位”的欢呼声都变得模糊。

检票口开始排队时，祝执阔突然哀嚎：“我的车票呢？！”白肆渝立刻炸毛：“肯定是你刚才抢座位搞丢了！”两人翻遍书包，急得额头冒汗。季瑾棠刚要帮忙，周弈泽已经掏出手机：“我记得你买的是13车厢，先上车再补票。”

“还是弈泽靠谱！”祝执阔如释重负，却被白肆渝揪住耳朵：“下次再这么粗心，我就把你的游戏机藏起来！”看着两人打闹着走向检票口，季瑾棠忍不住笑出声。

“小心。”周弈泽突然伸手，在她差点撞上柱子前扶住她的肩膀。温热的掌心透过薄薄的棉质衬衫传来温度，季瑾棠抬头，撞进他琥珀色的眼眸里。周围的喧闹仿佛突然褪去，她听见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

“走吧。”周弈泽收回手，却自然而然地将她的行李箱拉杆换到左手，空出的右手悬在她身后，像是怕她再撞到什么。季瑾棠跟在他身边，望着他笔直的背影，想起高中无数个偷偷注视他的瞬间——原来那些藏在速写本里的心事，早就在某个不经意的时刻，有了回应。

火车缓缓启动时，季瑾棠靠窗而坐，看着窗外掠过的梧桐树影发呆。白肆渝和祝执阔挤在对面座位，耳机分戴两人耳边，正为选哪首歌争执不休。周弈泽从包里拿出本书，翻了两页又放下，转头看向她：“要不要吃橘子？”

不等她回答，他已经剥开橘子，将一瓣带着薄衣的果肉递到她面前。季瑾棠犹豫着接过，酸甜的汁水在舌尖散开，恍惚间竟比白肆渝买的奶茶还要甜。

“其实……”周弈泽突然开口，声音低得只有她能听见，“昨天我在火车站附近的文具店，看到你喜欢的樱花橡皮。”他从口袋里掏出包装精致的橡皮，粉色樱花图案在夕阳下泛着微光，“想着开学后给你，但现在……”

季瑾棠的眼眶突然发热。她想起高中时，他总会在她画稿旁放下新橡皮；想起他说“这幅棋，等一个人收官”；想起烟火绽放时所有隐晦的、笨拙的、小心翼翼的喜欢，都在这一刻化作眼底的星光。

“谢谢。”她轻声说，将橡皮紧紧握在手心。窗外的晚霞染红半边天，周弈泽的侧脸笼罩在温柔的暮色里。他伸手轻轻擦掉她脸颊上不知何时落下的泪珠，动作轻得像触碰易碎的瓷器。

“傻瓜。”他说，声音里带着笑意，“以后还有很多块橡皮，很多场烟火，很多……”他的声音渐渐低下去，却让季瑾棠的心跳快得几乎要冲出胸腔。

对面传来白肆渝的尖叫：“祝执阔你偷吃我薯片！”祝执阔手忙脚乱地捂住薯片袋，两人的打闹声混着火车碾过铁轨的哐当声，为这场奔赴未来的旅程增添了鲜活的注脚。季瑾棠靠在椅背上，望着身旁的周弈泽，突然觉得，那些漫长的暗恋时光，都不过是为了此刻——能与他并肩，走向更远的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