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至味是清欢

镜界顿了顿。

“我……”丹唇轻启，忽又缄口。‘镜界’二字是主人赐予的名字，怎么可以让无关之人随意出口。

可少女目光灼灼，她竟一时不知该如何搪塞。

“是被遗弃了吗？”少女心直口快。

中年男子轻咳一声：“小女唐突了。冒犯了小姑娘，在下代小女向小姑娘深表歉意。”

“无妨…”同个凡人计较什么。镜界指尖微颤，蓦然想到自己该唤何名了。忽忆起那人执扇指点云霞时，曾笑言“云似姒妇织素——”

“云姒。”

她听见自己这样回答。

“云姒？”少女重复了一遍，笑道：“这名字好听！有种仙音袅袅的气度！我叫音尘，这是我爹音岳。”

音尘的父亲点点头，语气温和：“小姑娘若不嫌弃，可暂居村落寒舍。”

镜界——不，此刻她已经化名“云姒”了——本想拒绝，可看着音尘亮晶晶的眼睛，竟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答应了。也许是了解到这么多年主人不会再回来的感悟，便随着二人一同离开。

……

村落不大，几十户人家错落分布在山脚下。音家的屋子靠近溪边，院子里种着几株山茶，此时正开着几朵零星的白花。

“云姒姐姐，你从哪里来的？”音尘一边煮茶，一边好奇地问。

镜界坐在窗边，望着远处的山影，淡淡道：“很远的地方。”

“哇，那你肯定去过华渊国很多地方玩了？”

“算是吧。”人界的国家叫华渊国啊……

音尘拖着腮，忽然叹气：“真好啊，能自由自在地到处走。我长这么大，还没出过这片山呢。”

镜界看了她一眼，没有接话。

自由？

她只觉得茫然。

三界之大，她本可以随心所欲地去任何地方。可她却固执地守在这片山林里。仿佛只要留在这里，终有一日，那道执扇的身影会再次出现，笑着唤她一声——

“境界。”

可如今，连这个名字，她都藏了起来。

暮色渐沉，屋内暖黄烛火摇曳。

境界端坐于榆木案前，望着眼前木碗中堆成小山的玉井饭。饭粒莹润如珠，间杂着松蕈与笋丁，热气裹着米香扑面而来。

“小姑娘莫要客气。”音父将一碟红脍零余子推至她面前，“山野粗食，比不得帝都精细。”

“爹爹太谦虚啦！”

音尘迫不及待地夹起一块琥珀色的琼糜放入镜界碗中，“云姒姐姐快尝尝，这可是用山蜂蜜腌了三日的枨子！可好吃了！”

镜界指尖轻抚碗沿。

自三界初分至今，除却那人偶尔递来的半盏清茶，她何曾沾染过人间烟火？余光瞥见音家父女二人期待的目光，终于执起竹箸，小心抿了一口。

香味骤然在舌尖绽开。

——原来这便是“味”么？

恍惚间，仿佛又见那人执扇立于月下，笑问：“镜界可知‘人间至味是清欢’？”

那时她还不解其意，如今却在这木头碗中尝出了答案。

“云姒姐姐，滋味如何？可合你口味？”音尘凑近追问。

“甚好。”

镜界眼角微弯，惊觉自己竟记不起上次展颜是何时。

饭后，音父清洗碗筷，音尘捧来铜盆巾帕：“云姒姐姐，想来你衣着不俗、气度不凡必是帝都过来的，有人伺候从未洗漱。放心，洗漱这事我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