丧尸(十七)
祁潇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房间的,等到他会想起戚炤的种种不对劲儿已经晚了。
他虚假的笑容在脑海中挥之不去,那是他第一次在自己面前表露出“阳光”的一面。
很难说为什么初次见面祁潇就敢断定,他们这种人不会有这样的情绪面,永无止境的黑暗伴随着年龄的增长刻入骨髓直到进入坟墓。
离开房间十五分钟,回去至少也得五分钟,对方要做点什么绰绰有余。
慌,整颗心撕裂一样的慌。
希望是自己气人有他,可万一不是呢?
只是个萍水相逢的人陌生人而已,为什么会这么不想看到他出事。
祁潇更希望是自己想多了,等他回去依然能看到戚炤,然后是熟悉的玩儿着匕首,顺便怼他两句为什么又回来。
但事实总不随人愿,祁潇跑回房间时浑身都在发麻,常年拿枪的手哆嗦着拍了拍房门,剧烈跳动的心脏随着敲门声一下一下疯狂跳动。
没有声音,三十秒内都没有声音,戚炤的听力没有问题,这种程度的响声不可能听不到。
是他离开了吗?
祁潇不知道,也不敢知道。
又敲了几下,依旧没有人回应,最糟糕的预想被证实。
房门似乎被锁上了,祁潇感觉手脚冰凉,他想踹门,但是又怕惊着什么似的依旧机械地敲门,只是一下比一下重,到最后手指骨节因为剧烈地敲打破皮出血。
“唔…”
有人!是他!他在里面!
祁潇死命拍打着门“戚炤!!戚炤!!开门!”
“……………”没人应答,短暂声音过后是一片死寂。
“开门啊!!”祁潇几乎要崩溃了,双眼猩红不断拍打着门,“你开门!!让我进去!!开门啊!!”
震耳欲聋的敲击声回荡在四周刺耳至极。
屋内依旧是一片死寂。
为什么要在乎他,为什么……突然会怨恨戚炤。
【你不该这样失去,你还欠我很多没有还】
“……………”祁潇无助看着四周想找个东西撬门,再不济从楼下砸窗户也得进去。
什么也没有,明明自己走之前看到门边有撬棍,当时没有多想现在看来目的就有的揣测。
都是他,他早就想把自己支开了。
不准,不许,不行!
外面传来一阵阵犹如恶鬼发怒的嘶吼声,不同于发动攻击和进食,生命核心受到威胁的怒吼震碎一扇扇玻璃窗户,祁潇根本没有心情去看,只是机械般踹着门,铁锈掉落下来甚至螺丝也被迫蹦出几颗。
“戚炤,跟我开门,你项链还没给我,我反悔了,那是我留给我爱人的,你带了算怎么回事!开门。”
“…………”
怒吼声消失,随之而来是人类的惊呼与哭泣。
什么东西改变了。
【副本出现异常数据!警告警告副本出现异常数据!】
【修复……发现核心数据!!】
“我!我变回来了!!妈!爸!”
“儿子啊!我儿子呢!”
“呜呜呜……哥哥……”
“姑姑!姑姑!我找到妈妈了!”
“我爸爸呢!!爷爷!!奶奶!!!”
“外公!!”
一阵崩溃的笑声和喜悦的哭声彻底击垮了祁潇最后的希望,外界家人团聚的喜悦像催命的魔咒一声声敲击在心脏。
一切都像虚假的梦,如镜片破碎散开在眼前。
这场病毒的终点是什么他从来没想过,也不会想,他只想陪着身边这位戚先生,因为莫名的感觉,他这种在刀口舔血的人本来就很少有感情,遇到对方第一眼就认定这个人不同。
也许是老天不想就这么放过祁潇,封闭的房门忽然打开了,一道白色光圈隐没在黑暗中,撤去束缚的液体从前方缓缓流至他的脚边。
“……………戚炤?”
祁潇被扑鼻的血腥味呛到了,他蹒跚着走进黑暗的房间,借着走廊的光,他看到了门边倒着的人,安静地躺在那儿。
他等着的人。
如果不是刺鼻血腥味就像是睡着了。
项链已经从门上松开,松松垮垮挂在那人沾满血迹的脖子上,紧绷的银链嵌入脖颈柔嫩的皮肤已经发黑发紫,手边放着的撬棍被鲜血掩盖了锈迹,单看出血量已经超过一升。
胸口插着的刀狠狠刺着祁潇已经冰冷的心脏,脸上是斑驳血迹和死气的面容刻入视网膜里。
那人脸上分明之前还挂着肆意的笑容。
不可能,不可能,他无法相信眼睛所看到的一切。
祁潇茫然无措站在原地,随后突然跪在地上,膝盖咚的撞在坚硬的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音,骨骼都在打颤。
“…………戚炤?”他几乎是沙哑的喊了一声,没有得到应答,外界一切嘈杂都隔离在外,空旷的屋子内只有他们两个。
“………戚炤?”他又喊了一声,整个人几乎是跪着向前推进,麻木的重复单一动作。
每走一步,血腥味就重一分,但他感觉不到。
那人毫无生气的倚着墙壁,没有任何醒来的迹象,白色光圈好奇的从衣摆下爬出来“miumiu(妈妈)?”
梦吧,是梦吧,梦醒了他还会调笑着喊他祁先生,会和他一起练枪法,会再抱抱他,骂他小孩子。
“………………”
“lilumapopo(你在伤心吗)?”
祁潇空洞的抱着地上已经冰冷的尸体,丝毫不顾身下的鲜血和拽住他衣角不撒手的光圈,泪水一滴一滴从眼眶滴落,打湿了他乌黑的额发。
“对不起…………对不起……………我来晚了………”
他第一次哭的这么难受,母亲死的时候他会感觉伤心,父亲死的时候他会感觉难过,甚至第一次杀人的时候他会感觉害怕,但是这次他真的感觉撕心裂肺的难受。
明明只相处了不到三天,但他就是感觉好像经历了几年,甚至几十年。
恨,全是恨!!他们不配!!不配!!!他明明可以活着!!!都是他们!!!
“哥!!!!”
祁潇慢慢抬眼看着赶来的李庆钰,意料之中的结果但真正亲眼见到还是会崩溃。
“嘘,不要打扰他,他累了,需要休息一下。”
李庆钰僵硬的把戚炤胸口的刀拔了出来,也许是因为母体死亡的缘故,伤口没有任何鲜血流出,只是一个漆黑的窟窿,这里应该有一块新生的核心。
“砰。”匕首掉在李庆钰脚边,她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什么,是她,都是因为她,如果那天自己没有买奶茶是不是哥现在会好好的,什么也不会发生,他们会和军部的人在一起,他会活着,会活着。
“答应你哥,好好活着。”
“……………我配么?”李庆钰自嘲地说,“哈哈哈哈!是我!都是我!!。”
“三年,给我三年时间。”李庆钰自顾自的捡起地上的匕首踉踉跄跄地走出房间,扑通的跪在地上,“邹允崎的命,留给我好么?”
“…………为什么。”祁潇抱着怀里的人没有再看李庆钰,“你可以重新生活,像你哥希望的那样。”
“帮我个忙,嫂子。”
“…………你叫我什么?”
李庆钰回头轻轻笑了一下,恍惚间祁潇好像看到了戚炤的身影,他们家的孩子好像都是这种只有经过某种崩溃之后才后变成这样。
【Creater,为什么不爱我】
【戚炤,那个人是谁】
他愣了一会儿,眼睛慢慢染开一片血色。
“邹允崎不配活着,他们也一样,所以就当为了我哥做的最后一件事好了。”
她从来不是什么好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