丧尸(二十三)
戚炤不知道现在自己在哪儿,从醒来的一刻耳边就听到有人在说话,若隐若现的低喃让他很不舒服,身体软绵绵的抬不动,就像植物人无法传达信息。
声音很模糊,但他听的出来是兴黎的声音,十天的相处足以让他记清这个姑娘说话声的特点。
就像受过训练一样,身体大脑比理智先做出判断。
昏沉,下坠,周围是液体温暖的触感,紧接着是几撮黑色长发漂浮在手指可以触碰的位置被握住。
【这是我的孩子吗?】
【…………为什么有五官啊……】
在说什么?
【算了,你就是我的孩子了,是不喜欢水吗?】
一双……两双…………四只手托起戚炤的身体,那东西的“手指”落在眉心处温度快要灼烧皮肤。
【那亲近些火吧,虽然那家伙是被火烧死的】
【咔啦!】
第一声。
!!
惊醒后戚炤睁着眼审视房间,白色的墙壁,金色的灯,周围是桌椅板凳之类的家具,而自己躺在黑色床上,两侧隆起的木板卡在身体两侧,木屑清香没有完全掩盖屋子里燃烧的玫瑰花香。
这种在他看来颇为俗气的花朵燃烧后产生的气味倒是比想象中好很多。
准确的说他认为的并不算是床,更像是棺材,而自己就是躺在棺材里的死尸。
问题是他没有死,脑海里最后的记忆停留在心脏骤停那一刻。
头有些昏沉,眉心还残留着梦境的温度。
那种亲手把自己送向死亡的感觉心有余悸,清晰听清黏腻血液从身上涌出淹没身下的土地,大片红色刺眼至极。
他和那个破玩意儿抗争了将近五分钟,不过看上去好像是他赢了?
戚炤伸出一只手猛的抓住木质边框借力起身,常年不见阳光的苍白皮肤下的青筋毕露。
还好顺利从里面坐起来,他喘了几口气调整僵硬关节恢复到“人类”状态。
时间、地点、情况他一概不知,唯一能确定的是……自己没有死。
非但没有死还当了不知多久的尸体。
那些人会在哪儿?
永远只想着自己一方小土地的胆小鬼做出了他此生最称得上无私奉献的举动,他死了,估计死了很久,戚炤不认为会有某个好心人把自己送来这里当标本展览又或者对尸体有什么变态的癖好。
手腕上的项链不见了,脖子上也没有,按照自己死前举动来看除非是钢筋做的不然绝对只剩下断成好几节的“尸体”。
身体黑色纹路也被控制在手腕边缘没有再延伸,衣服应该也被那个“好心人”换过,沾满血迹已经不能看的黑色风衣被换成了白色针织睡衣,棺材……床旁边摆放着整齐的衣服,从里衣到大褂一应俱全。
………胸口没有伤,戚炤摸了摸脖颈有一道疤痕,但是没流血也没结痂,就像是四五年前的旧伤一样。
也就是说他在莫名其妙躺着的时候度过自己可能三十岁的生日。
…………他在不知不觉间好像老了………就是身体上看不出什么。
现在是哪一年了?
戚炤的脑子有点反应不过来,外面渐渐没有声音了,他挣扎着起身用僵硬的手指拧开门把手,双腿打着颤跟不是自己的一样差点脑袋磕在地板上再次去世。
他的心理活动比之前丰富了不少,原来恹恹的什么也不感兴趣像个疯子,现在就像对一切蓦然的感觉被强硬地剔除。
【这是你的人生,也许经历这一次也会很快走到尽头但是他没什么可怕的】
脑子里被强硬挤进来一个陌生电子音如是说道。
“………………”
真可笑啊,戚炤扯出一个极其冰冷的微笑。
凭什么说是我的人生?
你算什么东西。
【野狗】
地上是一个皮箱,里面是只有一件裙子,浅淡红色一面晕染大面积不明物,安安静静躺在箱子里。
戚炤的眼前有些模糊,他看不清裙子上的图案也看不清污渍颜色,但他就是觉得熟悉,单凭一件物品就判断出主人是谁在他看来很荒谬,现在自己也成为荒谬中的一员。
很熟悉,在哪儿见过………
!!!
脑子像炸开一样疼,双腿却控制不住的向前走去,神志与混沌争夺身体的支配权,他没由来的感觉恶心,巨大的热量像火球一样炙烤全身。
裙子……
裙子………
李庆钰的…………
人呢……
我妹妹呢?………
戚炤在茫然与愤怒之间疯狂撕扯理智分析现有情况。
不至于……
【我的孩子,我的孩子】
【去做你想做的事吧】
【咔啦!】
第一声。
戚炤就那么跪在了地上,有些长的发丝近乎遮住眼睛模糊视线。
“……………钰……?”
嗓子发不出一个音节只留下几丝沙哑的吸气声,这是他只有哄孩子才有的语气,臭丫头总是开玩笑让自己喊她“达瓦里氏”。
不该是这样的,假的。
【野狗】
戚炤忽然明白了自己为什么要醒过来。
搞清楚这一切是什么,那个声音是谁。
杀了它们。
“现实”事实就是那么残忍,拼了命保护的人还是活不下来,那他所做的一切看似全部失去了意义。
残忍到让布满创伤的心一次又一次的裂开再愈合。
外面的风透过开了一条缝隙的窗吹进来,些许凉意落在鼻梁他这才注意到有雪花飘进来。
冰冷刺骨。
戚炤站起身看了一眼桌子上的项链,手指下意识重新把它拿起来系在手腕上,脖颈的伤疤仿佛还在刺痛着每一条神经。
但他不在乎。
【这是假的】
门被猛然推开,寒风呼啸着冲进房间,戚炤一点感觉不到寒冷,雪花落在脸上没有融化。
死了,也活着。
没有体温的人类躯体已经恢复了大半机能。
原本耀眼的太阳被云朵遮住了全部光芒,阴沉的天空飘下了雪花,戚炤伸手接过一朵打算捏碎。
它也没有融化,只是安静躺在戚炤的手心,就像它本身一样保持在纯净优雅的一刻。
“…………”真冷,戚炤自言自语听不到自己的话。
嗓子估计是废了,那道疤很有可能割开了声带。
也对,割那么深能活就不错了还指望什么。
漫天的飞雪渐渐淹没了戚炤的鞋底,他关上门离开了房间,不过在此之前他留了一封信,五分钟足够他猜到“有特殊癖好”的人是谁。
“祁先生,感谢你的帮助,不过现在我要去办些私事,三天就行,莫牵挂,还有,
518720。”
戚炤不知道祁潇能不能看懂,但是对于他来说已经足够。
他欠祁潇一笔债,说多不多说少不少,如果这辈子还不起那就下辈子继续还,还到他满意为止。
只要他还要,自己就给得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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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来是要付出代价的。
戚炤清楚这一点,声音被剥夺只是其中之一,他开始怀疑自己所处的世界真实性,毕竟起死回生和病毒大爆发这种突然之间冒出来的东西聚集在一起可能性几乎为零。
他从房间出来的时候就发现自己感受不到脉搏声音,再加上嗓子的问题…………
哪儿有死而复生那么神奇的事。
无论什么样的声音他都发不出来,嗓子好像被挖去了似的即便再用力也只能发出气声。
他有些疑惑,手指掌握不好力道再次撕开了疤痕-----看清了,整个喉管被黑色细线小心翼翼缝合在一起,看得出主人下针时极其重视针线走向。
戚炤沉默着把手放在心脏位置,指尖触碰到胸口的冰冷不似作伪。
这里,不是心脏。
至少不是活着的心脏。
具体是什么戚炤也不知道,但是它不会跳动,只是机械维持人的基本活动让他不至于再次莫名其妙的死亡。
那他现在还是人么?
也许不是了。
戚炤用黑色兜帽遮住大半张脸沿着墓园的方向打算走出去。
漫天飞雪和寒风呼啸着,一个黑色挺拔的身影渐渐消失在风雪中,黑发在乱舞白雪中耀眼夺目,身体与世界撕裂开,像两个不同的图层被生硬缝合成一个整体。
烈风嘶吼声浸微浸消,暴风雪肆虐着白色世界。
这场雪比往年更大更久。
它们在用行动告诉整个世界,恶魔回来了,伴随着死亡和厮杀。
很有意思不是吗?戚炤捧起白雪自虐般塞入喉咙被手指撑开的缺口,看着红色一点点创造出“红血”。
“…………哈哈哈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