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言片语(五)
夏天没什么好的,不休止的蝉鸣,被灼烧到滚烫快要沸腾的水泥地。
柏万生做梦的想,某个人带着他的光穿越过往的山海,朝他奔来。
绿荫树下,叶影斑驳,褐色的枝干弯下腰肢带着它轻盈的身姿,温柔的朝着红底跑道挥手。
太阳亮的发耀,施椿意在大太阳底下跑步,热气滚烫往人身上涌,她觉得脑袋晕乎乎的人都要化了。跑着跑着,手脚逐渐失了力,步子缓了下去,身体摇摇欲坠。
施椿意今天生理期第一天,这是她这七天中最疼的时候,她早餐也没吃,身体明显比往日要虚弱。本可以不跑,可是她生性倔强又逞强疼也还是要坚持。
跑至最后一圈,正午太阳灼烧着她裸露在外的皮肤,她隐隐约约感受到刺痛,手心逐渐湿润汗水包裹着额头,眼前的一切天旋地转。
突然,阳光暗了下来,世界在一片黑幕之中。像歌曲空了拍,游戏出现bug,施椿意的世界陷入寂静中。她恍恍惚惚,感受到有一阵带着凉气的风往她脸上涌,自己的身子正在往下坠,她以为她这次该重重的摔在地下落一个毁容的下场……
一双手,接住了她。
这次,还没轮到心跳漏半拍,她被迫进入昏迷。
这时,少年眼底乍现的担忧,比哪一时刻的星光都闪耀。
他微皱眉头,将已经昏迷的她扶到了跑道中心的草地上,施椿意的后桌也跟了过来,她跪坐在地上将她的脑袋移在自己的肩膀上。
安枝招呼着同学叫来了老师。
体育老师注意到了这里的情况,走了过来。像是早有预料的从他第一节课背到现在都没打开的包里拿出了藿香正气水和冰凉贴。
“人群散开”体育老师走近蹲了下来,大声的发下命令。他挥了挥手,疏散了人群,拥挤的围在一团的人渐渐的走远了些,却还是伸长的脖子查看情况。
体育老师看了一眼安枝,应该是还没记住他们的名字,所以选了个普通且大众的称谓,“同学,你给她把冰凉贴贴上,我先把藿香正气水打开。”
说完,他把冰凉贴递给了安枝。
安枝也没见过什么大场面,此刻心里发慌的要死,心脏四处乱撞,他感觉自己的心脏马上要从身体里跳出来了,可是在这危急时刻他强迫自己要镇静。
他眉头紧了几分,有些紧张的撇了眼昏迷中的施椿意。
安枝抑制不住的双手颤抖,他接过冰凉贴撕开包装和薄膜,温柔的细心的给她贴上。
施椿意和安枝跑步速度差不多,柏万生和莫陌体育差耐性也差慢了他们一圈。待他们追上时,她已经被扶到草地上快一分钟了。
莫陌四处张望着,他刚才和柏万生较量谁跑的更快,直到这时,他才发现她已经在他的视线中消失了好一会儿了。莫陌也顾不上什么男孩之间的决斗了,他看着人群围拥的地方,心理暗自祈愿……
施椿意一定没有事。
直到穿过人群,走进包围圈,他才停止向上天祈愿。
莫陌注视着眼前的一切,愣了神,他的头脑像被什么金属打了一下眼前忽然一黑,心脏莫名的绞痛。
一时间,莫陌的身体像被寒冰僵住了,站在原地,身体绷得绷直且一动不动。
施椿意煞白的脸和昏迷中平静的模样,一幕又一幕在他的脑海中闪动。
他莫名其妙的有些后怕,害怕她没被人救下,砸在地上……万一……想到这儿,莫陌立马清醒了过来,身体颤颤的走近她,弯下腰单膝跪在她身旁。
此时,施椿意的后桌正一点一点的将藿香正气水喂进她的口里,她格外的耐心看不出一点烦躁的意思。反倒是旁边的两位男士格外的紧张,眼睛里都隐隐约约的显出了血丝,绷着脸周围萦绕着带着冰霜的薄雾有些骇人。
渐渐的施椿意从昏迷中看到了一束微光,耳侧隐隐约约听见有人在呼唤她,是有些低沉的且颤抖着的声音。
她迷迷糊糊的搞不明白是谁再叫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她只知道自己在某一刻意识断了线,然后眼前就变成了一片黑幕。
眼前点点微光越来越明亮,从星星变成了月亮然后是太阳。声音在耳边愈加清晰,她好像能感受到是谁在叫自己了。
忽然,施椿意的身体终于能受自己控制了,她感受到有些闷热不舒服的动了动。
“水……”施椿意用沙哑干涩的嗓音表达了自己的诉求。
莫陌在听见她声音的一瞬间站了起来,呼唤着早已习以为常这种事情,背过身去玩着手机的体育老师,“老师老师老师老师!她醒了!”
体育老师慢悠悠的转过身来,稍微们倾下身子看了她一眼敷衍的说了句,“嗯嗯嗯,如果还是不舒服,就送进医务室。”
接着他又点亮手机屏幕背过身去,刷着手机。
安枝瞪直了眼,上上下下仔仔细细的打量着施椿意,又一次检查了她身上是否有磕磕碰碰。
“施椿意,睁眼。你练田径的,怎么可能会中暑啊!”
莫陌抓着她的手腕晃了晃,有些焦急,想要立马叫醒她,以免她继续睡下去。
“你别晃她,待会该头晕的。”因为着急安枝并不那么温柔地拍开他的手,用严厉的语气教训并阻止着莫陌。
“嗯?”施椿意缓缓的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两张格外紧张严肃的脸,她看着烦心。
感受到自己躺在某人的怀里,她又好奇起来,这人是谁?
于是她仰起头,侧过脸,一张上帝精雕细琢后的美人脸出现在面前。
她不自觉心颤醉了神,挪不开一眼。
后桌女生是个美人胚子,平时说话温温柔柔的却生的一张御姐清冷脸,施椿意一向喜欢这一款,可惜自己是个直女,喜欢归喜欢却不能在一起。
况且后桌女生也是个直女啊!
后桌女生勾了勾唇角,看了眼她又抬头打量了一会面前两位男士,笑意更浓了些。
“施椿意,这次你没有跑第一啊。”后桌女生眉眼弯弯,笑意温柔,声音里含着春日听起来如沐春风,摄人心魄。
她勾起唇眼眸明亮 ,“但安枝今天算是跑超速了。〞
“……”施椿意一愣,随后回过神来,顺着她的目光看向面前的两位男士,敛了敛痴意。
她吊儿郎当的说,“多谢安安救命之恩。”
“没良心啊施椿意”见她没什么事了,又恢复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莫陌弯起唇角笑着,语气柔和没带刀子的吐槽着,“好歹我们几个也救了你一命,特别是安枝……”
莫陌将头往安枝那边侧了一些,细心的提醒道,“要不是他,你整张脸就得毁容,还不知道会磕到碰到哪里。”
他意味不明的看了一眼她,玩味的说,“还不磕一个,谢谢?”
施椿意听他这么一说,心里有了想法。她看着安枝的眼睛,眼底星光灿烂。
此时的太阳隐在阴云里,有微风吹来抚过脸颊,凉气蔓延心房。
眼前人没解开的眉头,一点一点瓜分走她的心跳。
她一向知恩图报,听莫陌这么一说,她觉得自己确实该给安枝磕个响头,以表感谢之恩。
施椿意挺起身来,弯着膝盖,单膝跪着,正想要弯下腰磕个响头之时,被一双手拦了下来。
随即,安枝的声音响起,“刚醒,你还是歇歇吧。”
不比莫陌,他现在仍没从紧张中走出来。
他想,如果自己没有接住她那会怎样?自己为什么就不能提前发现她马上要昏倒的迹象呢!他埋怨天气,同时也责怪自己,为什么不能及时发现她没有吃早餐。
“嘻嘻嘻,就知道安安心疼我,”施椿意身体恢复的很快,嬉皮笑脸的冲着安枝笑表示自己没事,她又转过头奚落莫陌,“不像某人,一点都不会怜香惜玉连句关心话都没有,亏你还跟我做了那么久的同桌!”
“……”
莫陌张了张嘴,可话始终是说不出口。
他以为的心动同频是一味的模仿,用伪装出的开朗慢慢靠近。
从施椿意第一眼见到安枝时不自觉的亲近,他就该明白,有些人不需要努力,就能轻而易举的走到她的面前。
而莫陌他自己在这段关系里自动将自己放于低位,或许是初见她时,她的光芒太过耀眼。
又或许是因为,他在亲密关系中一直被忽视,他想要强调他渴望被关注,所以莫陌对感情一向偏执。
是尽管一切都是徒劳也乐此不疲。
安枝问,“头晕吗?有没有什么地方不舒服的?”
“嘿嘿嘿嘿,”施椿意乐呵乐呵的笑着,为表示自己身体好的很,用手掌拍了拍自己的肩膀,“好的很呢。”
这时安枝才眉目舒展,松了口气,这也还是怎么都笑不出来,他细心的叮嘱着,“你能不能,好好吃早餐?”
施椿意跟他说过,她今天早上只喝了一杯牛奶。
安枝劝过她吃点东西她不听,说她不饿,正好瘦出个肌包脂。
闻言安枝没回活,他转身穿过跑道,从树荫下同学们用来放东西的横凳上,拿起了跑步的时候脱下的外套,从里面拿出了一个塑料包装的面包。
他知道自己起的晚会没时间买早餐,提前一天晚上就会往书包里塞很多很多面包,塞多了没吃完会有余下的。
在知道施椿意没吃早饭,还要上体育课的时候,他就留了这一手,没想到这面包还真派上用场了。
安枝迈开腿,奔到她这边来,弯下腰单膝跪在地下,直直的看着她,伸出手把面包递了出去。
这次他不同往常的有一点点的严肃,甚至可以说是在命令她,“把面包吃了”
“嘿嘿嘿,”施椿意经过这么一惊险的事情,她也不逞强了,乖巧的用双手把面包从安枝手中接了过来。
她盯着他的眼睛,眸色亮了亮,像一闪一闪的星星,“谢谢安枝!这也太贴心了吧。Reality fades where illusions glisten: my rapturous captivity.(你是我的梦幻)”
“你是我的梦幻”这六个字传入莫陌耳中便添了十万倍的粉色的滤镜,莫名其妙的他在脑海里把气氛渲染的非常的暧昧,他又鬼使神差的在脑海里响起一首情歌。
莫陌表面上不动声色,内心却抓狂,他想要立马给俩人推开拉开距离,隔个2000万米。但是理智约束着他,他实在无法做出这样疯狂的举动。
卑微的暗恋者只能任由乱麻的心思将它吞噬,撕裂他的心脏。
任何代表烦躁的拳头都只能往心里打,少年的爱恋是无声的秘密,他没资格也没勇气去将心事诉说。
莫陌是个自私鬼,也是个胆小鬼,只敢在背后偷偷生闷气。
喜欢归喜欢,他清楚的明白,施椿意是她自己的,他只是她的一个普通朋友。
家庭的差距,是一条他难以跨越的鸿沟。
“你收敛些……别那么不正经”听她说那六个字,安枝恍了神,不自觉羞红了脸颊,眼神躲闪不定,浅浅的弯起唇角有一丝丝的窃喜。
施椿意大大咧咧的毫不在意这些细节,直抒胸臆无所顾忌,“本来就是嘛,别不好意思嘛”
安枝觉得在理,含羞的点了点头。
莫陌一个人自顾自的走远,心碎了一地。
柏万生和莫陌比赛比到一半,他就丢下他,上厕所去了,回来的时候人群已经散了,发生了什么他都不知道。
他想起自己的主线任务,立马扫视着周围,想去寻找安枝,却远远的看着两人对视而笑的样子,立马抓耳挠腮大步重步的走了过去。
柏万生一时间热血冲了头,心里有些不平衡,他有些愤恨的想,安枝怎么老是和她对视着笑,安枝都不那样对他笑,朋友……难道朋友间就可以这样笑了嘛。
想到这,他开始迫切的想要找话题,想要执行计划成为安枝的朋友,这样他也可以和自己对视着笑。
可是,当柏万生真正走到安枝面前时,心里的千言万语都做了空。
万千的思绪上身,越靠近他一分,他的心便躁动一分,热气冲昏头脑打搅一切思路,他张了张嘴巴却只言未出。
施椿意继续大大咧咧的和安枝有说有闹,突然,她眼前的光线好像暗了几分,她对面的安枝身上影影绰绰,有了一片黑影,像是一个比较壮实且高大的人影。
施椿意觉得有些奇怪,好奇的四周望了望,当她向后望时,
先是看见了一双腿,顺着长腿往上看,是校服衬衫解开上面的两颗扣子露出的性感锁骨,然后是喉结,最后顺着下巴她才看见那人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