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青云_素娥19
素娥知道浮月的性子,刀子嘴豆腐心。
素娥走到廊间尽头……
明意趴在梨花木桌上,鬓边的碎发被夜风吹得贴在颊边,脸色是久病般的苍白,连呼吸都带着点细碎的滞涩。
离恨天的毒又在隐隐作痛了,像是有无数根细针,正慢悠悠地扎着她的五脏六腑。
素娥就站在她身侧,月白的广袖垂在身侧,指尖掠过明意散乱的发梢时,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了易碎的瓷。
她听见屋内的动静,转头看向门口,才摆了摆手,声音温得像浸了蜜的温水
素娥:“明意我先带走了,等会再给你送过来。”
话音刚落,就见浮月提着绣满缠枝莲的裙摆,从回廊那头晃了过来。
她手中的团扇是上好的苏绣,扇面上卧着只金翅蝶,随着她摇扇的动作,蝶翅像是要从绢面上飞出来似的。
浮月生得明艳,眼角描着细碎的花钿,走路时腰肢扭得极软,每一步都像踩在云絮上,妖娆得让檐下的灯笼都似晃了晃。
浮月:“得嘞,姐姐您忙!”
她脆生生应着,扇尖儿还朝素娥虚点了一下,嘴角勾着狡黠的笑
浮月:“妹妹先走了。”
说罢,便摇着扇子,踩着阶上的月光上了楼,裙摆扫过木梯时,还留下一缕淡淡的脂粉香,混着院里的兰香,在空气中漫开。
待浮月的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明意才勉强抬了抬眼,下巴抵在冰凉的桌面上,声音哑得像蒙了层纱
明意:“是找到黄粱梦了吗?”
她问得轻,眼神里却藏着不易察觉的期待。
黄粱梦是解离恨天毒的关键,她寻了这么久,几乎快耗光了力气。
素娥俯身,指尖轻轻按在明意的后心,替她顺了顺滞涩的气息,才缓缓开口
素娥:“还没,不过有眉目了。”
她说着,指尖忽然凝起一缕清光,那光像揉碎的月光,带着淡淡的暖意,缓缓落在明意的额间。
清光触到皮肤的瞬间,明意只觉得一股温流顺着额头往下淌,原本在体内肆虐的痛感骤然减轻,像是被一层柔软的云絮裹住,连呼吸都顺畅了许多。
素娥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笃定的安抚
素娥:“此术法可暂时抑制你离恨天的毒,至少能保你三日无虞。”
明意怔怔地看着素娥。
她认识素娥不过半月,可眼前人总是这样,在她被毒痛折磨得最狼狈时出现,替她挡去麻烦,还会用这种玄妙的术法帮她缓解痛苦。
素娥的眼底像盛着深潭,明明隔着很近,却总让人看不透底。她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忍不住,声音里带着点试探的轻颤
明意:“你到底……是什么人?”
素娥指尖的清光渐渐散去,她抬手替明意拢了拢肩上的薄披风,动作依旧轻柔。
院中的月光忽然晃了晃,落在她垂着的眼睫上,投下浅浅的阴影。
她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轻声道
素娥:“以后你会知道的。”
风又吹过竹帘,发出细碎的“簌簌”声,素心兰的香气更浓了些。
明意看着素娥的侧脸,那人的轮廓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柔和,可她总觉得,这柔和背后,藏着许多不为人知的故事。
她没再追问,只是重新将下巴抵回桌面,目光落在桌角那盏还冒着热气的茶上。
茶汤已经凉了大半,可方才素娥指尖的暖意,却还留在额间,连带着心里,也暖了几分。
素娥见她不再说话,便扶着她的胳膊,轻声道
素娥:“地上凉,我扶你回房歇着,等明日,我再带你去寻黄粱梦的线索。”
明意点了点头,借着素娥的力气慢慢起身,脚步还有些虚浮,却比刚才稳了许多。
两人并肩往内屋走,月光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叠在青石板上,像一幅慢慢铺展开的水墨画。
路过回廊时,还能听见楼上浮月哼着的小调,调子软绵,混着夜虫的低鸣,格外动听。
明意忍不住抬头望了一眼,楼上的窗纸透着暖黄的光,隐约能看见浮月晃动的身影。
素娥察觉到她的目光,轻声道
素娥:“浮月性子跳脱,却也是个心细的,方才她上楼前,还特意替你温了壶蜜酒,说等你好些了,陪你喝两杯。”
明意愣了愣,嘴角忽然勾起一抹浅淡的笑。
她原本以为,自己这半生都要在寻药和毒痛中度过,却没料到,会在这样一个花月夜,遇到素娥和浮月这样的人。
离恨天的毒依旧是悬在头顶的剑,黄粱梦也还没找到,可此刻,她却觉得心里踏实了许多。
至少,她不再是一个人了。
素娥扶着她走进内屋,替她铺好软枕,又将那盏温在炉上的蜜酒端了过来,倒了小半杯递到她手里
素娥:“先喝两口暖暖身子,这酒不烈,不会伤着你。”
明意接过酒杯,酒液温温的,带着淡淡的蜜香,抿一口下肚,暖意顺着喉咙往下滑,连四肢百骸都舒展开来。
她靠在软枕上,看着素娥正替她整理床幔,月光从窗棂照进来,落在素娥的发间,竟像是镀了层银。
她又想起方才的问题,想问,却又觉得不必急。
素娥说以后会知道,那她便等着。
反正,以后的日子还长,总有一天,她会知道眼前人的秘密,也会找到那味能解她毒的黄粱梦。
素娥整理好床幔,转头见她正望着自己出神,便走过来,替她掖了掖被角
素娥:“好好歇着,我先走了,有事让你的小猫咪唤我。”
明意点了点头,闭上眼睛,鼻尖萦绕着蜜酒的甜香和素娥身上淡淡的兰香,原本隐隐作痛的身体彻底放松下来,很快就坠入了安稳的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