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河传14

她走得极慢，玄色裙摆扫过泥石路，带出细碎的声响，在这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夜里，格外清晰。

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着，闷得发慌。

唐怜月掌心的温度、苏暮雨微凉的指尖、苏昌河玩味的笑，轮番在眼前晃，最后都化作多年前天启城的晨光。

那时她跟着百里东君，第一次踏进城门，少年郎白衣胜雪，笑着指给她看街对面的点心铺

百里东君：“飞霜，这里就是天启城啊，听说碉楼小筑的秋露白很是不错。”

慕飞霜：“小先生，你们还好吗？”

她无意识地呢喃出声，声音被风吹得支离破碎。

百里东君该早已成了北离的英雄，名扬天下，而萧若风如今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夜好像被无限拉长了，每一步都踩在绵软的黑暗里。

直到客栈那盏昏黄的灯笼撞进眼底，慕飞霜才松了口气，抬手按了按眉心。

指尖触到的，竟是一片微凉的湿意。

她愣了愣，才发觉不知何时，竟落了泪。

推开门的瞬间，她浑身的神经骤然绷紧，袖中的银针刺破指尖，传来尖锐的疼。

房间里没点灯，只有窗外漏进来的月光，勾勒出一道斜倚在床榻上的身影。

银色发带在微光里泛着冷光，那人一手支着额角，一手把玩着枚泛着幽光的暗器，正是苏昌河。

苏昌河：“回来得倒是晚。”

他的声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像是在自己房里般自在

苏昌河：“和唐怜月聊得投机？”

慕飞霜没应声，反手带上门，屋内的寂静更甚。

她借着月光看清苏昌河的姿态。

他竟直接斜靠在她的床榻上，玄色床幔被他随手撩起，露出半边空着的床沿，恰好够一人落座。

慕飞霜：“滚回你房间。”

她的声音冷得像冰，没带丝毫情绪，只有紧握的拳，泄露了心底的烦躁。

苏昌河却像是没听见，反而直起身，指节轻轻拍了拍身侧的空位，动作带着种不容拒绝的随意

苏昌河：“急什么？又不是第一次同处一室。”

慕飞霜猛地抬眼，月光落在她脸上，能看清她眼底未散的水汽，却更添了几分厉色

慕飞霜：“苏昌河，别得寸进尺。”

苏昌河：“怎么出去一趟回来就翻脸不认人了？”

苏昌河低笑出声，那笑声在寂静的房间里荡开，带着几分戏谑

苏昌河：“当年在暗河总坛，是谁淋了雨发烧，抱着我的手臂不肯撒手？又是谁……”

慕飞霜：“闭嘴！”

慕飞霜厉声打断他，指尖的银针几乎要射出去。

那些狼狈的过往，是她刻意尘封的角落，偏生苏昌河最会挑着她的痛处戳。

她想到了是苏暮雨也没想到是苏昌河

苏昌河倒也识趣，收了笑，只是眼神依旧带着探究，落在她身上

苏昌河：“唐怜月给了你什么？我瞧着你回来时，指尖攥得很紧。”

慕飞霜下意识地将手往袖中缩了缩，那动作轻微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局促，仿佛寒冷并非来自外界，而是从心底悄然渗出。她的指尖在柔软的袖料间微微蜷起，像是想要抓住什么，却又无处可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