赴山海94:旧梦(会员加更)
皇宫的那场大火,烧了半月。
漫天火光将夜空染成暗红,连风都裹着焦糊的味,直到入冬的第一场大雪纷扬落下,才堪堪压灭那片燎原的烈焰。
雪落在焦黑的宫墙上,融成黑水,像淌不尽的泪。
李沉舟在大熙的宫城里,连日来总觉心头发慌,指尖时常发凉。
他派出去的人接连传回消息,却只带回 “北荒大乱”“瘟疫未止” 的消息,柳随风的信迟迟未到,殊辞的踪迹更是石沉大海。
他夜里总做噩梦,梦见她站在宫门前,满头白发,眼神空洞,他伸手去抓,却只捞到一把冰冷的空气。
那日清晨,他整理好朝服,下了马车朝宫内走去,刚走到午门前,鹅毛大雪便簌簌落下。
雪片落在他的玄色大氅上,瞬间便化了。
正待抬脚,身后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一匹快马冲破雪幕,马上的士兵浑身是霜,翻身滚落时,声音都在发颤:
“报—,北荒大捷!皇宫大火,北荒皇族......无一幸存!”
“无一幸存” 四个字,像四把冰锥,狠狠扎进李沉舟的胸口。
李沉舟:“那阿辞......北荒圣女呢?”
他上前,拉着那个士兵的手质问。
“北......北荒圣女,也,也死了。”
那士兵看着李沉舟,战战兢兢地回道。
李沉舟眼前猛地一黑,耳边的风雪声、士兵的呼喊声瞬间远去,只余下那四个字在脑海里反复回荡。
喉头一阵腥甜涌上,他张口,一口鲜血喷在洁白的雪地上,像一朵骤然绽放的红梅,而后便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再醒来时,已是三日后。
燕王府的寝殿里,药气弥漫,柳随风坐在床边,眼底满是红血丝。
见他睁眼,柳随风喉头动了动:
柳随风:“阿辞说,她不回来了,让我们好好活着,她会等着你,功成身退去见她。”
李沉舟起身靠在床头,手指攥紧了身下的锦被,指节泛白。
李沉舟:“和我说说当日的情形吧。”
柳随风满眼悲痛地,将当日的情形缓缓道来。
那日他明明就要带着她走出皇宫了,可偏偏最后关头,殊辞让他停下,说要自己走。
未曾想他放下她的瞬间,就被她一掌推到了宫门外。
萧秋水和吴颉将军,就是在那个时候赶到宫门前的。
萧秋水不管不顾地冲了进去,而他被殊辞的那一掌伤了心脉,摔在地上,连起身都难以做到。
他看着沉重的宫门在冲天而起的火光里关上,嘶吼着求吴颉带人去救,可那座宫殿仿佛被施了巫术,只要靠近宫墙一丈,便再难有寸进。
李沉舟只是安静地听他说着,也不出声,只是望着窗外飘落的雪,心口像被生生剜去一块,空得发疼。
他想起他们回京的路上,她靠在他怀里说等天下太平,就和他一起隐居,游历天下的约定。
如今那些约定,终究成了泡影。
几日后,他扶着檐廊下朱红的主子,望着殊辞那落满雪的院子。
没了往日的生机,枝桠光秃秃的,裹着雪。
他坐在廊下的栏杆椅上,指尖拂过栏杆,仿佛她昨日还在这里坐着,笑着对他说 “李沉舟,你又背着我做了什么?”。
赵师容星夜赶来了京城,站在院门边,看着他沉默的模样,终究是没再多言,悄悄退了出去。
再后来,他重新站在朝堂上。
龙椅上的小皇帝尚幼,眼神怯生生的,望着他的目光里满是依赖。
他穿着绣着蟒纹的朝服,站在百官之首,声音平静无波地处理朝政,颁布法令,辅佐幼帝整顿朝纲。
心虽已死,可肩上的责任还在。
他答应过她,要护大熙安稳;他也记得殊辞的心愿,要让边境的百姓不再流离。
侠之大者,为国为民,这既是她的愿望,也是他们共同的心愿。
日子一天天过去,春去秋来,转眼便是十载。
幼帝已长成少年,能独掌朝政,将大熙治理得井井有条。
那日朝会,李沉舟站在殿中,缓缓递上辞呈:
“陛下已能亲政,臣年迈,愿归园田居。”
幼帝眼眶泛红,却也知他心意已决,最终准了他的请求。
辞呈获批的第三日,燕王府的下人,在燕王妃的衣冠冢前,发现了他的踪迹。
他双目紧闭,手里还攥着一颗夜明珠。
早已失了光泽的宝珠,竟然又重新变得璀璨。
大熙史册有载,燕王沉舟,辅幼帝十有馀年,勋业拟于周公。及还政,三日而卒,薨于燕王妃墓侧。
帝嘉其忠,诏赐厚葬,祔葬皇陵,令有司四时享祀,永无废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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