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腊糕温酒,长乐屿安
陆屿恩是隐居在竹庐的手艺人,擅做腊月里的桂花年糕,性子温润却藏着几分执着;慕长乐是云游至此的画师,偏爱腊月的梅与雪,总能把寻常日子画成满纸诗意。他们在竹庐里守着暖灶,把腊月的吉时,过成了岁岁相依的浪漫。
腊八是农历十二月初八,作为腊月的开篇,它源起上古的“腊祭”,古人会在这一天祭祀祖先、祈求丰收,后来又因释迦牟尼成道日的传说添了禅意,民间便有了熬腊八粥、泡腊八蒜、扫尘备年的习俗。
今年的腊八,恰逢五九天的首日。数九寒天从冬至算起,每九天为一九,五九便是冬至后的第四十一天到第四十九天。老话说“五九六九,沿河看柳”,意味着刺骨的寒意虽未散尽,风里却已藏了春的暖意,枝头在悄悄积蓄生机,等熬过五九,便是柳芽初绽、春意萌动的时节。
回到竹庐时,灶上的年糕已经蒸得软糯。陆屿恩把年糕切成薄片,裹上蛋液,放进煎锅,油星子滋滋作响,很快就煎得金黄焦脆。慕长乐坐在小板凳上,看着他忙碌的身影,阳光透过窗棂,在他身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像把腊月的吉时,都定格在了这方寸之间。
“今日是腊八,又是五九天。”陆屿恩把煎好的年糕递到她面前,眼底是化不开的温柔,“腊月初一是吉时,宜祈福,宜团圆,宜煎年糕,更宜,身边有你。”
慕长乐咬下一口年糕,外酥里糯,带着桂花的甜香。她靠在陆屿恩的怀里,听着窗外檐角风铃轻响,闻着竹庐里漫开的梅香与酒香,忽然明白,所谓吉时,从来不是日历上标注的某个日子,而是有人陪你在腊月的寒夜,温酒、煎糕,把平凡的日子过成诗;是有人把你的名字系在梅枝上,把你的心焐在怀里,岁岁年年,永不分离。
陆屿恩取过温在灶边的梅酒,斟了两杯,递到她手中:“腊八要喝暖粥,五九要饮温酒,我们用年糕配梅酒,也算应了这节令。”他的指尖蹭过她的手背,带着灶火的温度,暖得慕长乐鼻尖发烫。
她想起初见陆屿恩的那天,也是五九天的雪夜。她迷路在山间,敲开竹庐的门时,他正蹲在灶边煎年糕,竹庐里暖得像春天。他给她盛了一碗热年糕,又温了半坛梅酒,笑着说:“腊月的雪最冻人,吃块年糕暖一暖。”
那时她便知道,这竹庐,便是她的归处。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纸,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陆屿恩牵着她走到竹庐外的梅林,枝桠上积着薄雪,他从袖袋里取出一枚木牌,上面刻着“长乐”二字,系在梅枝上:“腊月初一是吉时,我把你的名字系在梅枝上,愿岁岁腊梅开时,你都在我身边。”
慕长乐仰头看他,阳光落在他的眉眼间,温柔得像一捧雪。她踮起脚尖,在他唇上印下一个轻吻,带着桂花年糕的甜香:“好,岁岁年年,我都陪你煎年糕、温梅酒。”
五九天的风掠过梅林,带着雪粒落在两人的发梢。陆屿恩把她往怀里拢了拢,掌心贴着她的后背,用体温驱散寒意:“等五九过了,柳芽抽绿,我们就去河边看柳。”
慕长乐靠在他肩头,看着梅枝上的木牌在风里轻晃,忽然觉得,所谓吉时,不过是有他在的每一天。腊月的年糕、温好的梅酒、系在枝上的名字,还有身边的人,便是世间最好的团圆。
暮色渐浓时,两人回到竹庐。灶上的暖锅正咕嘟作响,年糕的香气混着梅香漫在空气里。陆屿恩给她盛了一碗热汤,笑着说:“腊八遇五九,暖糕消寒愁。”
慕长乐接过汤碗,看着他眼底的笑意,轻轻应了一声:“嗯,有你在,便是吉时。”
陆屿恩视角番外
我第一次为慕长乐煎年糕,是去年的腊八,也是五九天的头一日。
那天雪落得密,山风卷着雪粒子拍在竹庐的窗纸上,我正蹲在灶边蒸年糕,听见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
开门时,撞进一双沾着雪的眼睛。她裹着素色披风,怀里抱着画夹,鼻尖冻得通红,像枝头上半开的红梅:“我迷路了,能借宿一晚吗?”
我把她让进竹庐,灶上的年糕刚蒸好,冒着暖融融的水汽。我切了薄片裹上蛋液,放进煎锅,油星子滋滋作响的瞬间,她忽然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好香啊,是桂花年糕吗?”
我笑着应了一声,把煎得金黄的年糕递到她手里。她咬下一口,眼睛弯成了月牙,说:“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年糕。”
那时我便想,往后的每一个腊八,每一个五九,我都要为她煎年糕。
我知道她是云游的画师,背着画夹走了很多地方,却在这竹庐停下了脚步。她总说竹庐的梅树好看,总蹲在梅林里画画,我便在灶边温着梅酒,等她回来。
今年腊八,我特意在年糕里加了她爱吃的桂花,煎得外酥里糯。她坐在小板凳上看我忙碌,阳光落在她的发梢,像撒了一把碎金。我把年糕递到她面前时,她忽然抬头笑:“陆屿恩,你看,今天的阳光都比往年暖。”
我才明白,不是阳光暖,是身边有她,连风都带着甜。
午后我带她去梅林,把刻着“长乐”的木牌系在梅枝上。她踮起脚尖吻我的时候,带着桂花年糕的甜香,我把她往怀里拢了拢,觉得这便是腊月最好的吉时——有雪,有梅,有年糕,还有她。
夜深时,我们坐在灶边喝温好的梅酒。她靠在我怀里,说:“我不走了,以后就在竹庐陪你煎年糕。”
我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把她的手焐在掌心:“好,岁岁年年,都给你煎年糕。”
窗外的雪还在落,竹庐里暖得像春天。我知道,往后的每一个腊八,每一个五九,只要她在身边,便是最好的吉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