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风信子 生命

夜浓稠如墨，将整个世界包裹。

他们此刻并肩躺在床上，感受着彼此温热的气息。

王橹杰的手指不自觉地轻轻动了动，触碰到陈奕恒的指尖，那一瞬间，像有一股电流划过，两人都微微一怔，却又都没有躲开。

玻璃上映着窗外路灯透过树叶间隙洒下的斑驳光影，明明暗暗，好似他们这些年错过的时光。

“好不真实。” 陈奕恒率先打破沉默，声音低沉，带着几分喟叹。

王橹杰侧过脸，借着微弱的光，看着他熟悉又有些陌生的轮廓。

他在陈奕恒鼻子上亲了一下，“现在呢。”

“好像，更不真实了，你以前都不会主动亲我。”

“我记得我挺主动的。”

陈奕恒抓过他的手把玩着，“那你记错了。”

……

两个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好像现在聊这四年的每一句话，都是在填补着过去岁月留下的沟壑 。

夜愈发深了，困意却始终未曾侵袭。

其实他们都害怕睡去，害怕这美好的重逢只是一场梦，害怕一睁眼，又要回到各自孤独的世界。于是，就这么静静地躺着，紧紧挨着彼此，贪恋着这份失而复得的温暖 。

……

晨光熹微，柔软的光线像细密的纱，透过轻薄的窗帘，悄然洒落在床上。

陈奕恒缓缓转醒，意识还在朦胧与清醒的边界徘徊。他下意识地动了动，睫毛轻颤，伸手往旁边探了探，缓缓睁开双眼。

手被另一只手抓住，刚一睁眼，便撞进了一双饱含着些许深情的眼眸里。

王橹杰正侧身躺在他身边，一只手支着头，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嘴角噙着一抹温柔到极致的笑意。

陈奕恒还有些没回过神，睡梦中的混沌还未完全散去，他微微张着唇，愣愣地回望着王橹杰一时分不清此刻是梦还是现实。

王橹杰的眼睛自带深情滤镜，这是陈奕恒当时的评价。

好吧，现在依旧是，岁月的沉淀更加深了这种感觉。

陈奕恒觉得，他只要看着自己，自己就没那么多思考能力。

直到王橹杰抬手，轻轻抚了一下他的脸颊，那温热的触感真切得如同心跳，他才彻底清醒过来。

“早啊。”王橹杰轻声开口，声音轻柔，带着清晨独有的低哑。

陈奕恒嘴角慢慢扬起，“醒这么早。”

“嗯。”

阳光暖暖地铺洒在西昌的街巷，给这座小城染上一层温柔的金色。

晨风中裹挟着丝丝凉意，却又被街边店铺飘出的烟火气息驱散。

两人吃完早餐，手牵着手，沿着街道慢悠悠地晃荡着。

一阵馥郁的花香悠悠钻进鼻腔，抬眼望去，街角处是一家温馨的花店，店门口摆满了五颜六色的花束。

陈奕恒拉着他的手走了进去，店内弥漫着更浓郁的芬芳，琳琅满目的花朵让人目不暇接。

“我很喜欢买花，虽然花期短。”

“它能带给你情绪价值，哪怕只是那一瞬间，也是有意义的。”

就在那摆满鲜花的一角，一束蓝紫色的花吸引了的目光。

它立在素白的花盆中央，修长的叶片从根部舒展而出，嫩绿中透着清新的光泽，花茎笔直向上，托起一串密密麻麻的小花，每一朵都像是精巧的小铃铛，饱满又俏皮。

花瓣是纯净的淡蓝色，边缘处还晕染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紫，像是天边被晚霞轻吻过的薄云。

王橹杰凑近了一点，一股甜香萦绕鼻尖，不似玫瑰那般浓烈馥郁，却有着独特的清新淡雅，直沁心脾。

陈奕恒精心挑选了花，又搭配上嫩绿的尤加利叶，老板熟练地将花束包起来。

他转身，看到王橹杰在看那边的花，但是被他身体挡住了，他没看到。

陈奕恒走过去，刚想开口就看到那花是风信子。

“这是蓝色风信子。”老板走过来跟他们说。

“它的花语是生命哦，蓝色风信子是所有风信子的始祖，象征着生命的起源和无尽的生命力，代表着新生和希望。受到这种花祝福而生的人，人生洋溢着生命力，充满了活力和朝气。”

王橹杰转头看陈奕恒，陈奕恒只是跟他笑了一下。

两个人出了花店，在熙攘的街头，转头看那家花店仍旧是一抹温暖的亮色。

“好看吗？”陈奕恒拿出手机拍照。

“好看。”

陈奕恒刚打算说什么电话就响了。

他看了一下来电人，“我接个电话。”

“嗯，去吧。”

王橹杰看着他接电话的背影，游刃有余。

许久后，陈奕恒才回来。

“走吧。”他说话声音不大，情绪有点低落。

“……”王橹杰本来想问是不是有什么事，最终没问出口。

“王橹杰，你愿意跟我走吗？”陈奕恒问完，没敢看他的眼睛。

他怕王橹杰会拒绝，也觉得王橹杰会拒绝。

他们刚刚重逢，如果继续分开他肯定是不愿意的，可王橹杰不一定愿意或者说不一定能跟他走。

“愿意。”

陈奕恒不可思议的抬头。

他都在做被拒绝的心理准备了。

“你……”

“我愿意。”王橹杰看着他，语气很坚定，“我有股份，不需要你承担我的开销，现在病情也挺稳定了，我应该不会成为你太大的麻烦。”

陈奕恒突然觉得心里很酸涩，他忍了忍上涌的情绪，“嗯。”

“什么时候走？”王橹杰问。

“有点赶，可能明早就得走。”

“跟我回去吧，回我家。”王橹杰又补充了一句，“就回去吃个饭，晚上我们还是回酒店住。”

“嗯。”

毕竟他要王橹杰跟他走，真的也应该正式认识一下他家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