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空9

他手忙脚乱地调整姿势，让她靠得更舒服些，又扯过一旁的毛毯将她裹紧。那小心翼翼的模样，哪还有半点玄豹大妖的威风？

苏璃窝在他怀里，偷偷弯了唇角。

子空熬的药苦得吓人。

苏璃只尝了一口就皱起脸，死活不肯喝第二口。

“必须喝。”子空板着脸，将药碗又往前递了递。

苏璃把头摇得像拨浪鼓：“太苦了，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你喂我。”她眨眨眼，笑得狡黠。

子空额角青筋跳了跳：“本座现在不就是在喂你？”

“不是这种喂～”苏璃拖长音调，指了指自己的唇，“要嘴对嘴那种。”

“苏！璃！”子空耳根瞬间红透，差点把药碗打翻。

苏璃笑得肩膀直抖，结果又扯到伤口，疼得直抽气。子空慌忙扶住她，又是心疼又是恼怒，最后只能咬牙切齿地妥协：“……不准再胡闹。”

他端起药碗，低头轻轻吹凉，动作认真得像在对待什么稀世珍宝。火光映在他侧脸上，勾勒出深邃的轮廓，长睫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苏璃看得有些出神。

“喝。”子空将勺子递到她唇边，语气依旧硬邦邦的，可眼神却软得一塌糊涂。

苏璃乖乖张嘴，咽下药汁后立刻皱起脸：“好苦……”

子空下意识摸了摸袖袋，掏出一块蜜饯塞进她嘴里。

甜味在舌尖化开，苏璃眼睛一亮：“你随身带糖？”

子空别过脸：“……顺手拿的。”

才怪。

自从知道她怕苦，他乾坤袋里就常备着各色蜜饯。

半夜，苏璃被一阵异响惊醒。

她睁开眼，看见子空蜷缩在石室角落，周身妖力暴走，黑雾般的妖气在室内肆虐，将石壁刮出道道裂痕。

“子空？！”她顾不得伤痛，踉跄着扑过去。

子空双目赤红，獠牙毕露，已经完全妖化。见有人靠近，他本能地挥爪——

“叮铃……”

银铃轻响，苏璃腕间的铃铛无风自动。

奇迹般地，暴走的妖气突然一滞。子空赤红的眼眸恢复一丝清明，怔怔地看着眼前人。

苏璃趁机上前，一把抱住他，将银铃贴在他心口。

“没事了……”她轻声道，指尖拨动铃舌，“我在这儿。”

清越的铃音如月下寒泉，缓缓流淌过灼热的经脉。子空周身暴戾的妖气渐渐平息，獠牙收起，利爪也变回修长的手指。

他脱力般靠在她肩上，声音沙哑：“……疼吗？”

指的是她肩上的伤。

苏璃摇摇头，忽然感觉颈间一凉——

子空在哭。

这个活了八百年的大妖，此刻像个孩子一样，把脸埋在她颈窝，泪水无声地浸湿了她的衣襟。

“别怕。”她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哄孩子一样，“我好好的呢。”

子空收紧手臂，将她搂得更紧。

黑暗中，银铃微微发光，映照出石壁上古老的图腾——那是一只玄豹，正守护着腕系银铃的少女。

*

玄豹族的领地藏在云雾缭绕的深山之中。

参天古木间，一座座石砌的楼阁依山而建，檐角悬挂着青铜风铃，随风叮当作响。子空牵着苏璃的手，穿过青石铺就的山路，一路往族中大殿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