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俨1

暮春的魏府，梨花如雪，簌簌落了一地。

苏璃抱着一摞医书，穿过回廊，脚步轻缓。她今日奉徐夫人之命，去给魏俨送药。

“苏姑娘，大公子在书房。”侍女兰云低声提醒，“只是……他今日饮了酒，脾气怕是不好。”

苏璃微微颔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药包上的细绳。她入府已有半月，却从未与这位魏家大公子打过照面。只听闻他性情桀骜，行事恣意，府中下人对他又敬又怕。

她深吸一口气，抬手叩门。

无人应答。

迟疑片刻，她轻轻推开门扉。

——扑面而来的是浓郁的酒气，混着墨香，熏得人微微眩晕。

书房内，烛火摇曳，魏俨半倚在案几旁，手中执笔，正专注地描摹着什么。他未束发，墨色长发垂落肩侧，衬得那张轮廓分明的脸愈发冷峻。

苏璃脚步一顿，正犹豫是否该退出去，却见他忽然抬眸。

那双眼睛，漆黑如夜，带着几分醉意，却又锐利得惊人。

“谁准你进来的？”他嗓音低沉，带着一丝不耐。

苏璃垂眸行礼：“徐夫人命我来送药。”

魏俨嗤笑一声，随手将笔掷在案上：“徐夫人倒是关心我。”

苏璃不敢多言，只将药包放在桌角，余光却瞥见案上那幅未干的画——

画中女子眉目如画，衣袂翩然，正是小乔。

她心头一跳，迅速收回视线。

魏俨却已察觉她的目光，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怎么，你也认得她？”

苏璃摇头：“只是听闻过乔姑娘的美名。”

“美名？”他低笑，眼底却无半分笑意，“是啊，人人都爱她。”

他忽然伸手，扣住她的手腕，力道不轻不重，却足以让她无法挣脱。

“那你呢？”他逼近一步，酒气混着灼热的呼吸拂过她耳畔，“你也觉得，我该对她念念不忘？”

苏璃指尖微颤，却未露怯意：“大公子醉了。”

魏俨盯着她看了片刻，忽然松开手，懒懒地靠回椅背：“无趣。”

他挥了挥手，示意她退下。

苏璃转身欲走，却听他忽然又道——

“明日这个时辰，再来送药。”

她脚步一顿，回头看他。

烛光下，魏俨半阖着眼，神色难辨：“若敢不来……”

他指尖轻敲案几，似笑非笑：“我便亲自去寻你。”

回到偏院，苏璃仍觉手腕隐隐发烫。

兰云见她神色不对，担忧道：“姑娘，大公子可为难你了？”

苏璃摇头，低声道：“无妨。”

她取出银针，在烛火上细细炙烤，思绪却飘远。

——魏俨对小乔的心思，府中早有传言。可亲眼所见，仍是令人心惊。

那样专注的描摹，那样压抑的执念……

她轻叹一声，将银针收回布囊。

明日，她还得再去一趟。

只是这一次，她得备些醒酒汤。

夜深，魏俨独自站在廊下，望着那轮冷月。

手中捏着苏璃留下的药包，他忽然低笑一声。

“徐夫人派来的……”

“倒是有趣。”

*

苏璃端着药盏穿过回廊时，正撞见魏俨的亲卫统领匆匆离开书房。

夜风卷起那人袖口，露出一角泛黄的羊皮地图——边关十二城的布防标记赫然在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