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俨6

小乔端着药碗进来时，正看见魏俨阴沉着脸削梨——果肉被片得薄如蝉翼，刀刃却每下都重重刮在案板上。

“苏姑娘只是替……”

“我知道。”

梨核“咚”地砸进铜盆。魏俨抬眼盯住小乔，却见她忽然抿唇一笑：“表哥这坛醋，酿了十年吧？”

帐内霎时死寂。

苏璃剪纱布的手顿了顿。

“魏将军。”她突然将药箱推到魏俨面前，“既然不放心，不如亲自来？”

魏劭倒吸冷气：“我这伤……”

“你敢碰他一根手指，”魏俨捏着银针转向苏璃，针尖在灯下泛着冷光，“我就把匈奴王庭的地契烧给你看。”

——那是他生母留给他唯一的遗物。

小乔“噗嗤”笑出声，苏璃却红了耳根。

她当然知道，那地契被他锁在贴身的鎏金匣里，连徐夫人都不让碰。

帐外传来巡夜梆子声，魏俨忽然俯身，就着她手里的纱布缠住自己渗血的手掌：“看够了？回家。”

*

朱夫人的寿宴上，金樽玉盏映着满堂华彩。

苏璃刚奉上亲手熬制的灵芝羹，忽听“哐当”一声——老夫人摔了碗，唇边溢出血沫：“这羹……有毒！”

满座哗然。

魏劭拍案而起，侍卫瞬间将苏璃团团围住。她盯着地上溅开的羹汤——里头混着本不该存在的马钱子粉。

“搜她住处！”朱夫人厉喝。

不过半刻，侍女果然从苏璃妆奁底层翻出包着毒粉的油纸。

魏俨踹翻案几时，琉璃盏碎了一地。

“谁敢动她！”

他劈手夺过那包毒粉，在众人惊呼中仰头吞下大半。喉结滚动间，马钱子的苦味灼烧脏腑，他却笑得森然：“这分量，够毒死三头牛——我怎么还站着？”

朱夫人脸色煞白。

寒光闪过！

魏俨左手小指应声而落，血溅在苏璃雪青裙摆上，开成刺目的梅。

“此指为证。”他将断指掷于金盘，声响震得满堂死寂，“苏璃若损分毫，魏俨以命相偿！”

小乔突然掀开帘子进来，手里捧着个湿漉漉的荷包。

“马厩水槽里找到的。”她抖开荷包，露出里头朱夫人的私印，“包毒粉的油纸，用的是老夫人独用的松烟墨笺——这纸遇水显朱砂印。”

苏璃蹲下身，指尖蘸了魏俨的血，在剩余毒粉上一抹——

血色竟泛出诡异的青。

“西域孔雀胆。”她抬头直视朱夫人颤抖的瞳孔，“老夫人中的马钱子，可不会见血变色。”

魏俨用染血的掌心捧住苏璃的脸。

“现在信了？”他气息带着毒性的灼热，“我说过，你的命比我的重要。”

屏风后传来重物倒地声——朱夫人昏死过去。

苏璃撕下袖口包扎他断指处，突然狠狠咬住他手腕。

魏俨闷哼一声，却听她带着哭腔道：“再有下次……我就用孔雀胆熬合卺酒。”

烛火噼啪爆响，照见地上那截断指——像把利刃，终于斩断横亘在他们之间的猜忌与算计。

*

匈奴使臣踏入魏府时，雪片正簌簌扑打着窗棂。

“左贤王病危，命王子速归。”使者捧出鎏金狼头令，目光扫过魏俨眉间——与匈奴王年轻时如出一辙，“否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