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月如歌-肖珏11end
珈音走后一月,南疆对东金宣战,东金轻狂应战,并大放厥词:“无知妇人,还没见过女人挂帅,不如把那二两胸脯挂在旗杆上更有威慑力!哈哈哈哈!”
肖珏听闻,气得砸了一套茶壶,咬牙恨道:“不懂尊重人的畜生。”
珈音走后两月,南疆和东金开战,肖珏实在忍不住了,将军中诸事交给手下,偷偷潜入南疆前线,他到的时候还隔着三里路就听见了此起彼伏的惨叫,待赶到战场,满目漆黑中他只看到一抹红色站在中央,她左手军旗,右手握着铁铃铛,风吹过来的时候带起了军旗,也扬起了她鲜艳的裙摆,更吹得铁铃铛叮当作响,铃铛每响一声,倒在地上的东金将士声音就大三分,他们捂着身上各处的骨头翻滚痛苦嚎叫……
肖珏觉得自己永远不可能忘记这一幕,黑云压住了天,整个战场漆黑一片,阳光透过乌云劈开一条缝,天地间唯一的色彩就是黑色中的那一抹红,她勾着唇角,站在哀嚎的战俘中央,握着军旗,摇着铃铛,欣赏那些人的痛苦,品味那些人的无助,记下那些人的求助无门……
碎骨虫可以钻进人体,将人的骨头一口一口吃掉,在它们吃尽人的骨头之前,人死不了,只能眼睁睁活生生地承受着来自全身各处的从骨头钻出来的锥心之痛,除非他们承受不住折磨自尽而死,即便如此,碎骨虫也会把他们的骨头吃光才会去寻找下一个宿主。
这些年,珈音不知道到处搜罗了多少碎骨虫,又用搜罗来的碎骨虫繁殖了多少代,肖珏觉得自己给的那几百只根本算不上数。
“珈音。”
终于,他开口唤她的名字。
珈音缓缓转身,看向他,似乎已经在情绪里沉浸了好久,看过来的时候眼神有些麻木,细细辨认了好久之后才认出他,有些呆滞地歪了歪头:“肖珏?”
“是我。”他站在战场边缘,风吹起他的披风,他抬起右手,“你胜利了,我来接你回家。”
“家?”
他看着,那杀红了眼的红衣女将从蛊山血海中缓步走来,披风在身后飞舞不停,她走得有些踉跄,也走得很慢。
终于,她把手放进肖珏手里,旗子插进地里,铃铛挂在旗上,风吹过来叮当叮当,地上随即嚎叫加剧,在这混乱的声音中,她轻声道:“回家吧。”
*
最近各国谈论的话题之最,莫过于南疆不费一兵一卒就灭了东金,吞并东金后女将苗珈音称帝。
据说在旧东金和南疆的交界处尸横遍野,碎骨虫附在尸体上盘旋不去,守卫南疆边界,南疆女帝并没有下令清扫战场,而是永远将东金人的尸骨曝尸荒野被蛊虫啃噬。
大家提起这件事,态度各异,有的觉得一女子隐忍多年最终为国民报仇雪恨吞并敌国是为大义,令人佩服;也有人觉得蛊虫之法残忍血腥,令人恐惧,一女子通过旁门歪道取得胜利根本不值得宣扬,她都不配称之为将军,何谓女帝?
有人拿这事去问大魏最近声名鹊起的女将军禾宴,并拿禾宴这种浴血奋战在前线厮杀的女将军去跟苗珈音这种蛊女做对比,可禾宴云淡风轻道:“将军就是将军,何谓正统和邪魔外道?刀剑枪棒是武器,蛇虫鼠蚁也是武器,她是为国为民为大义的将军,我也是,有什么不同?”
说着,笑了笑:“哦,有不同,她更得人心,现在已经是女帝了。”
没想到会听到如此回答,问的人便讪讪两下,颇为没脸地走远了。
大魏有禾宴,封云将军便追妻去了南疆,这时大家才知道封云将军居然成亲了!还是跟那位南疆女帝!
他们简直不敢置信,又听说在南疆女帝回南疆之前肖珏近乎逼婚的成亲方式,颇为感叹:看吧,就是有人眼光好,押宝押对了,就能成为女帝唯一的男人。
肖珏到了南疆,随口把禾宴在公开场合评价她的话说了,珈音愣了愣,随即握着皇位上的金蛇把手,轻声道:“她是第二个这么说的人。”
肖珏微微一笑,轻轻摸摸她乌黑头发:“我就知道这世上还有人如我一般有眼光。”
她也曾自我怀疑过,也曾在黑暗时期对自己的所作所为鄙夷,于是在饱受流言蜚语之后,她偏要看看众人推崇的将军是什么样子,怎么她就不配了?
于是她抓了肖珏,还抓了“何如非”……
抓来之后发现“何如非”是女的,她不忍心下手,给放走了。
肖珏留下来被她观察,承受她压抑已久的负面情绪,他冷静包容地承受了她所有的无理取闹,在她自我怀疑的时候说出了那番话,她因此才豁然开朗。
那时的肖珏犹如一汪大海一般治愈了她。
就当她发誓以后会对肖珏好一点的时候,他跑了,还搞死了她的蛊虫。
她气得要命,认为他那些花言巧语都是骗她的,都是为了骗取她的信任便于逃跑!她对他恨得咬牙切齿。
她那时并不知道,肖珏是听闻她要定亲才怒而离去,走的时候也恨她恨得咬牙切齿。
她那时也并不知,她才将将心动的时候,他已情根深种。
好在……她阴鸷又偏执,一年了还放不下这口气,去大魏抓碎骨虫的时候顺便去报复他……
也好在,他就像那荷塘里的大傻鱼,抛个饵就死死咬住钩不放。
一如此刻,他紧紧握住她的手,温热顺着手背传来,这皇位也就没有那么高处不胜寒了。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