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忆
就在这时,“吱呀”一声轻响打破了房间的寂静。
房门被推开。
一个少女的身影静静地立在门口。
她穿着一身素雅的白色古裙,乌黑的长发用一根简洁的玉簪松松挽起,露出线条优美的颈项。肌肤细腻如最上等的白瓷,双手交叠在身前,纤细柔美。
然而,最令人屏息的是她覆在眼上的那条白纱。它遮住了她的眉眼,却为她整个人笼罩上一层神秘莫测的气息,美得惊心动魄,又带着一种不容亵渎的清冷。
秦野的心脏,毫无缘由地,重重一跳。
一种难以言喻的、深埋心底的熟悉感,随着她的出现,悄然泛起微澜。
阳光像一层流动的金箔,从百叶窗的缝隙里倾进来,落在温芷的睫毛上。
秦野睁眼的一瞬,心脏先于记忆狠狠一颤——
“咚——”
那声音太响,仿佛胸腔里关着一只急于破笼的兽。
温芷轻声问:“醒了?”
她声音不高,却像一根银针,精准地刺破蒙在他脑海里的那层雾。
秦野没应声,只是死死按住胸口。
那里跳得太急,急到发疼。
他的目光掠过少女纤细的腕骨、垂落的发尾,和她的脸。
“你……”
他声音哑得厉害,像跋涉过一场漫长的风沙。
温芷合上书,指尖在封面上轻轻一点:“温芷。”
她顿了顿,补上一句,“温度不温不火的温,白芷的芷。”
秦野低头笑了一声,自嘲里带着颤:“名字真好听。”
他其实想说——真好听,像我在梦里喊过千万次。
可记忆是空的。
他翻遍脑海,只翻到一片白茫茫的雪原,雪原尽头站着一道模糊的影子,影子的心脏和他此刻一样,跳得惊天动地。
……
客厅里,众人面面相觑。
忠叔摸着后脑勺的纱布,龇牙咧嘴:“我记着……我们好像在玩什么游戏?”
李庆点头,把那段经历说得像别人的故事:“八个人个人, 5个以上6个以下的人吃下了那个药丸,我们活下来了。”
他停住,忽然压低声音,“但你们有没有觉得……少了点什么?”
黑衣男人抱臂冷笑,“你们没发现?记忆缺失的全都是吃了药的人。”
秦野没听进去。
他盯着温芷。
少女坐在沙发扶手上,薄纱裙摆垂落,像一截月光。
她正低头剥一颗糖,指尖捻着糖纸,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糖纸剥开的瞬间,秦野鼻尖掠过一丝极淡的苦橙香。
——这味道。
他瞳孔骤缩,猛地起身,膝盖撞翻茶几上的玻璃杯。
“哗啦”一声,水漫过地毯,像打翻的银河。
“少爷?”忠叔喊他。
秦野却听不见。
他一步步走向温芷,每一步都像踩在鼓点上,心跳和脚步声重叠成同一频率。
温芷抬眼,糖块在她齿间化开,甜里泛苦。
秦野停在半步之外,声音低得近乎气音:“……是你。”
不是疑问,是陈述。
温芷眨了下眼。
他忽然伸手,指尖点在自己胸口——恰好是心跳最剧烈的地方。
“我这里,”他轻声说,“比我的脑子诚实。”
糖彻底化了。
苦橙香漫上来,秦野想起那个雪原。
原来雪原尽头,从来就不是什么影子。
是她。
……
沈砚在此时开口,声音冷而稳:“游戏结束,但规则留了尾巴——记忆会随时间回溯,最先回来的,是情感。”
他看向秦野,意味深长,“尤其是……强烈到能骗过大脑的那种。”
李庆愣住:“什么意思?”
沈砚没答,只是忽然伸手,在秦野眼前打了个响指。
“啪”的一声脆响。
秦野眼前倏地闪过一幅画面——
暴雪的旧仓库,温芷浑身湿透,把最后一支血清推进他静脉。
她当时说:“秦野,别怕,我会找到你。”
血清是苦的,苦得像此刻舌尖化开的糖。
画面碎成光点。
秦野踉跄一步,抓住温芷的手腕。
她脉搏在他指腹下跳动,和他一样急。
“我想起来了……”他声音发抖,“不是全部,但……”
温芷反握住他,掌心温度透过皮肤渗进来。
“没关系。”她说,“剩下的路,我陪你慢慢走。”
秦野听见自己的心跳渐渐平息,像终于归巢的鸟。
而温芷指尖的温度,成了它唯一的坐标。
黑衣人阖眼,像一柄收进鞘的刀,拒人千里。
小雅把指间那枚铜色齿轮转了又转,金属齿缘刮过指腹,发出细微的“嗒嗒”声——像倒计时。
忠叔和李庆对视一眼,各自别开视线,沉默在空气里发酵。
温芷忽然轻笑,声音低得只有她自己能听见。
“001,如果他们连这点‘误差’都察觉不了,后面的戏可就唱不下去了。”
【放心。】001的电子音贴着她的神经滑过,【聪明人装睡,可从来不代表真睡。】
秦野确实睡着了。
沙发软得像一片云,他陷进去,眉间却蹙着,像梦里也有解不开的结。
【这就睡了?】001啧了一声,【心真大。】
“不是心大。”温芷用指腹摩挲着杯沿,目光落在少年起伏的锁骨上,“是有人提前替他挡了刀,他还没学会疼。”
半梦半醒间,秦野睫毛一颤。
温芷的手先一步覆在他肩上,掌心温度透过薄薄的T恤渗进去——像某种无声的安抚。
“再躺会儿。”她说。
秦野没挣扎,只是睁着眼,看吊灯的光斑在视网膜上晕开,像一场迟迟不肯落幕的雪。
忠叔递水时,杯壁凝着细小的水珠,滑到秦野指缝。
“谢谢。”少年声音沙哑,却莫名乖顺。
忠叔叹了口气,皱纹里夹着没出口的担忧。
李庆低头看表,指针卡在3点17分,秒针却诡异地倒跳了半格——他瞳孔微缩,没吭声。
温芷上了楼。
木门阖上,隔绝了所有窥视。
006的蓝光在她视网膜上投出监控画面:李庆的表、小雅转动的齿轮、黑衣人指尖摩挲着袖口里藏的刀片——每个人的“小动作”都成了证据。
【猎物开始怀疑笼子了。】006兴奋得声音发颤。
“笼子?”温芷翻过一页书,纸刃在指腹留下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白痕,“不,是镜子。他们迟早会看清——”
她顿了顿,轻笑,“自己才是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