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徒
雨后的华南理工附中,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泥土和青草气息。
周以冬抱着书本走出教学楼,一眼就看见了倚在梧桐树下的方宇之。
他穿着熨帖的白色衬衫,嘴角
带着几分刻意的温润笑意,与周围刚下课的学生格格不入。
“以冬。”他自然地迎上来,仿佛两人是约好的老朋友。
周以冬脚步未停,甚至加快了速度,只想尽快穿过这片区域。
“躲我?”方宇之轻易地跟上她的步伐,与她并肩而行,“因为夏奕?”
周以冬的指尖掐进书脊,指节泛白。这个名字像一根刺,轻易就能扎破她勉强维持的平静。
“跟你没关系。”她的声音冷硬。
“怎么没关系?”方宇之轻笑一声,语气带着一种令人不适的亲昵,“你们不是分手了吗?”
周以冬的心猛地一沉.她猛地停下脚步,转头看向方宇之:“你怎么知道?”
方宇之耸耸肩,眼神里带着一丝玩味:“我想知道的事,总有办法知道。比如,我还知道,你欠我一个人情。”
周以冬蹙眉:“我欠你什么?”
“忘了?”方宇之微微俯身,靠近她,压低声音,“上次是我帮忙找夏奕的?这份心意,总该值一顿饭吧?”
他的呼吸拂过她的耳廓,带着淡淡的古龙水味,让周以冬胃里一阵翻涌。
她想起来了。
“那不算……”周以冬试图反驳。
“就今天晚饭吧。学校后街那家新开的日料,听说不错。”他顿了顿,补充道,“放心,只是吃饭,还你人情而已。吃完,两清。”
他的眼神明明白白写着“我看得懂你现在多难受,也看得懂夏奕是什么货色”。
她不想去,只想立刻逃离。但“两清”两个字又带着一种诱惑。她太想和总是阴魂不散的方宇之一拍两散了。
“……好。”她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就一顿饭。”
——
日料店的包间私密而安静,竹帘垂下,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方宇之熟练地点着菜,三文鱼、甜虾、海胆,都是昂贵的食材。他甚至还点了一小壶清酒。
“你不吃?”他看周以冬一动不动。
“不饿。”周以冬看着窗外渐沉的夜色,只想时间快点过去。
方宇之也不勉强,自顾自地斟了一杯酒,慢悠悠地品着。
“其实我挺不明白的,”他忽然开口,声音在安静的包间里显得格外清晰,“夏奕那种人,到底哪里好?”
周以冬的身体瞬间绷紧。
“高冷,孤僻,家里一堆破事,自己还是个控制不住情绪的……”方宇之像是没看到她的反应,继续慢条斯理地说,“除了那张脸还能看,哦,成绩也还行。但就这点东西,值得你这么念念不忘?”
“方宇之!”周以冬猛地抬头,眼底燃着怒火,“这是我们之间的事,与你无关。”
“怎么就无关了?”方宇之放下酒杯,身体前倾,目光牢牢锁住她,“我看得明白,我什么都懂,我懂他骨子里的疯狂,懂他给你带来的只有伤害,我更懂你现在有多难过。”他的声音渐渐拔高,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激动和不平,
“可我呢?我比他差在哪里?我家世好,成绩不比他差,我情绪稳定,我更能保护你,为什么你的眼睛从来只看得到他,却看不到我?!”
周以冬被他突如其来的爆发震住了,看着他因为激动而微微泛红的脸颊和眼中那毫不掩饰的嫉妒和不甘,忽然觉得一阵疲惫。
“方宇之,”她深吸一口气,声音疲惫而疏离,“你不是差在哪里。你是你,他是他。感情不是比较,不是谁更好我就该喜欢谁。”
“那是什么?!”方宇之追问,眼神偏执。
“是心。”周以冬指了指自己的心口,那里还在为另一个名字隐隐作痛,“这里,不由理智控制。就算他现在伤我至深,就算他有一万个不好,我这里……”她顿了顿,声音哽咽了一下,
“这里还是疼的。不是因为你好或不好,而是因为,这里已经装过一个人了,腾不干净,也装不下别人了。你明白吗?”
方宇之死死地盯着她。
他当然明白,他怎么会不明白?他就是太明白了,明白自己无论做什么,似乎都无法取代夏奕在她心里的位置。
方宇之猛地灌了一口清酒,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灼烧般的痛感却压不住心里的那股邪火和不甘。
“呵,”他忽然低笑一声,笑声里充满了自嘲和苦涩,“心?周以冬,你真是……蠢得可以。”
他放下酒杯,拿起外套站起身:“人情两清了。”
走到门口,他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声音恢复了往常的平静,却带着一丝冰冷的寒意:“不过,我会等你这里腾干净的那天。只是希望到那天,你别后悔。”
竹帘晃动,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外。
周以冬独自坐在安静的包间里,看着满桌几乎未动的精致菜肴,和对面那杯还剩大半的清酒,忽然觉得无比讽刺。
拿出手机,默默地将方宇之的所有联系方式拉黑。
窗外,华灯初上,这座城市的夜晚刚刚开始喧嚣,而她的心里,却只剩下一片被反复践踏后的荒芜和寂静。
有些纠缠,只要那份不甘还在,方宇之就不会真正放手。
方宇之坐进车里,没有叫司机立刻发动。他透过车窗看着周以冬身影,许久,猛地敲了一下车窗。
声音刺破夜空,惊飞了一旁树梢的宿鸟。
他看得明白,什么都懂。
可心为什么会这么不舒服?
----“走不出自己的执念 ,到哪都是囚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