邀请
刹那间,天地变色。
一道璀璨的光芒自北方冰原冲天而起,将整个夜空照得亮如白昼。
所有人的动作都凝固了——比安卡狰狞的利爪悬在半空,顾楚狂热的笑容僵在脸上,就连远处赶来的救援队也如同被施了定身术。
记忆的洪流席卷每个人的脑海。
帕凡提的意识在比安卡精神深处发出惊恐的哀鸣,蜷缩进最黑暗的角落。比安卡怔怔站在原地,那些被尘封的画面如走马灯般闪回——火焰般的身影,温暖的笑容,还有那句……
“真中剑悟!!!”顾楚的嘶吼划破长空。
他的声音因极度兴奋而扭曲,手中的剑气溃散成漫天光点。这个被他遗忘的强者,这个足以碾压他的存在!
比安卡却无暇顾及顾楚的癫狂。她低头看着自己变异的手臂,冰蓝色的甲胄覆盖着尖锐的利爪
这不是幻觉——那些血腥的记忆告诉她,这具身体刚刚险些杀死姬子。
“不…这不是我…”
她踉跄后退,利爪在脸上划出细小的血痕。真实的触感让她胃部一阵痉挛。
姬子强忍头痛向她伸出手:“比安卡……”
“别过来!”比安卡尖叫着又退数步。
她看到赶来的队友们脸上惊恐的表情,看到两台泰坦机甲闪着红光的残骸。嗜血的冲动再次涌上心头,她死死咬住嘴唇直到尝到血腥味。
“呕——”
剧烈的反胃感让她跪倒在地。脑海中闪回的画面令她窒息:自己扑向姬子的狰狞模样,利爪穿透装甲的触感,还有享受杀戮的快感。
“带符华先走!”姬子对救援队大喊。
但为时已晚,一道剑气横扫而过,两台泰坦机甲轰然倒塌。顾楚站在漫天烟尘中,眼中的疯狂令人毛骨悚然。
他现在就像个精神分裂患者般自言自语,手指神经质地揪扯着自己的头发。
“杀一半…留一半…”他喃喃自语,目光在救援队众人身上来回扫视,“要留下最重要的…最重要的…”
突然,他像发现新大陆般瞪大眼睛:“对了!天穹市的数据库!那里一定有记录!”
他兴奋地手舞足蹈,“我可以查到他的社交关系,他的亲人朋友,他最在乎的——”
话音未落,一道冰蓝色的身影突然从侧面扑来。
比安卡狰狞的利爪直取顾楚咽喉,却在即将命中的瞬间被他一把扣住手腕。
“啊…差点忘了你。”顾楚歪着头,眼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你也是不错的实验品。”
比安卡的兽瞳中闪过一丝清明与恐惧交织的复杂情绪。她奋力挣扎,却无法挣脱顾楚铁钳般的手掌。
“放开她!”姬子强撑着站起身,大剑指向顾楚。
救援队剩余成员也纷纷举起武器,尽管他们知道这些对律者而言不过是玩具。
顾楚却突然松开手,比安卡踉跄着后退几步。
他像个发现新玩具的孩子般拍手大笑:“我想到更好的主意了!”
他的身影骤然消失,下一秒出现在救援队中间。众人还来不及反应,就见顾楚单手掐住一名年轻女队员的脖子将她提起。
“住手!”姬子目眦欲裂。
“猜猜看…”顾楚凑近惊恐挣扎的女队员耳边,声音温柔得令人毛骨悚然,“你在那个人心里…值几条命?”
比安卡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咆哮,冰蓝色甲胄上的纹路骤然亮起。她不顾一切地冲向顾楚,却在半路被无形的力量弹开。
“别急…游戏才刚开始。”
姬子的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发白,她直视着顾楚那评估货物般的目光,耳麦中突然传来奥托冷静的声音:【“让我和他通话。”】
她毫不犹豫地摘下耳麦,按下外放键。
奥托温润的嗓音在风雪中响起:“你好,律者,或者说,顾楚先生。”
刹那间,凌厉如刀的杀意扑面而来。姬子感觉仿佛有千万把利刃划过皮肤,双腿不受控制地发颤。
那名被挟持的队员趁机挣脱,手脚并用地向后爬去。
“你是谁?”顾楚的声音里压抑着危险的兴奋。
“不过是个借着剑悟队长威名的投机者罢了。”奥托轻笑,“他可是恨不得用酒瓶砸碎我的脑袋呢。”
顾楚的瞳孔微微收缩:“所以你是他最重要的人?”
“恰恰相反。”耳麦里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对剑悟队长来说,所有人都是重要的——或者说,'人'这个概念本身才是他最珍视的。”
“荒谬!”顾楚突然暴怒,剑气将地面犁出深沟,“每个人心里都有排序!父母、爱人、挚友——”
“那您呢?”奥托突然反问,“您最重要的人是谁?”
这个问题像一盆冰水浇在顾楚头上。
“看来您明白了。”奥托的声音忽然严肃,"剑悟队长守护的不是某个具体的人,而是'人类存续'这个可能性。”
“那家伙是蠢货吗?!”他突然破口大骂,但随即又对自己这种不假思索的认同感到恼火。
通讯器里传来奥托轻快的声:“对,他就是这样一个蠢到没边的烂好人。”
这附和来得如此自然,反倒让顾楚一时语塞。
更让他憋闷的是,奥托这句骂得实在太真诚了,真诚得让他连挽回颜面的机会都没有。
比安卡那两记重摔都没让他这么郁闷过。
“那你有什么办法让我见到那家伙?”顾楚咬牙切齿地问,“还能让那家伙心甘情愿地和我打一场?”
他算是看明白了,对方就是想让他停手。既然如此,就得拿出比仇恨更有吸引力的条件。
“加入逐火之蛾啊。”奥托的回答理所当然得令人发指。
顾楚:“……”
他怒极反笑,嘴角扭曲出一个狰狞的弧度:“那我可以不爽就杀两个人找乐子吗?”
“或者你可以直接杀光所有人,”奥托的声音依然平静,“然后以逐火之蛾的名义去光明正大地讨伐其他律者?我相信所有人都会为你指路的。”
这番掀房顶式的回答让涉世未深的顾楚一时语塞。
他下意识反驳:“那杀光所有人不是多此一举?”话一出口就后悔了——这不等于变相服软了吗?
“哦?原来是多此一举吗?”奥托的语气突然变得像在哄小孩,顾楚莫名联想到幼儿园老师夸张的表扬:【“真的吗?顾楚小朋友好厉害呀!”】
这个想象让他的脸色更加难看,连带着对真中剑悟的执念都被冲淡了几分。
“顾楚先生,”奥托的声音突然正经起来,“这个世界上不止你一个律者。”
顾楚不情不愿地嗯了一声。被奥托这么一搅和,他确实冷静了不少。
“逐火之蛾掌握着全球唯一的网络——【星火】。”奥托继续道,“加入我们,你能第一时间获取世界各地出现律者或强敌的情报,包括剑悟队长的行踪。”
顾楚不得不承认这个提议确实有吸引力。
但嘴上还是强硬道:“不够。我的权能已经感知到剑悟的位置,他前面还有个律者。现在我杀光你们赶过去,说不定还能凑上热闹。”
“顾楚先生,”通讯器里传来奥托带着笑意的声音,“崩坏这种灾害是伴随着人类文明的进步而同步进化的,身为律者的你们也一样。”
这句话让顾楚的表情瞬间凝固。他下意识握紧了拳头,指节发出“咔咔”的响声。
“那么…”奥托的声音突然变得意味深长,“你有没有想过,你的进步究竟是该归功于自己,还是要归功于人类文明的复苏让崩坏将你扶持了起来呢?”
“天命论?!”顾楚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脸色阴沉得可怕,“他怎么敢——”
“那我只要毁灭文明不就知道了吗?”顾楚冷笑着反问,周身开始涌动危险的能量波动。
通讯器那头的奥托却依然从容:“如果是真的呢?”他的声音突然变得极具穿透力,“律者和文明同归于尽,究竟是你的体面,还是我们的尊严呢?”
没等顾楚回答,奥托又轻笑着补充道:“阿喀琉斯顺从命运将自己送入死地前的最后一舞是穿上靴子,这还真是可怜的挣扎。”
顾楚脚下的地面突然龟裂,他额角的青筋暴起,恨不得现在就杀到逐火之蛾总部,把这个阴阳怪气的家伙揪出来暴打一顿。
“所以…”奥托的声音突然变得极具蛊惑性,“加入逐火之蛾吧。让人类文明变得更强,看看到底是你无需努力也能变得更强,还是能诞生出全新的、更强的律者…”
顾楚的呼吸渐渐平稳,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
“我们都在反抗无形的命运,”奥托继续说道,声音如同恶魔的低语,“我们至少在这一刻是志同道合的盟友,哪怕最终只有一个能走到终点…”
“但…”他的话语突然停顿,留下意味深长的空白。
顾楚的嘴角慢慢扬起,接上了奥托未说完的话:“我们起码都能看见答案…”
风雪中,两人隔空达成了一种诡异的默契。顾楚抬头望向阴沉的天空,第一次对“未来”产生了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