哀做了一个梦。

梦中,那个少女的身影再次清晰地浮现。她是如此明媚,宛如一道不该出现在永寂殿的光。

她身上洋溢着一种对生命本身最纯粹的渴望与热爱,那并非贪恋自身的存续,而是沉醉于“活着”这一状态所带来的每一个瞬间。

她渴望呼吸,渴望感受,渴望体验作为“人”存在于世的每一分每一秒。

就是这样一个无比热爱生命、眷恋活着的灵魂,却偏偏踏入了这片被死亡气息彻底浸透的【永寂殿】,邂逅了死亡的女儿,或者说,就是“死亡”本身的化身——哀。

初見时,哀只觉得这个少女有些……刺眼。

祂思索了片刻,才意识到那刺眼的光芒,名为“生命的活力”。

哀并未过多理会,只是依照惯例,下达了几项试炼任务。祂本以为,这个看似脆弱的生命会像无数前人一样,很快化作墓碑森林中一座新的、无声的丰碑。

然而,少女不仅完成了任务,还带着一脸灿烂得有些过分的笑容,出现在哀的面前,仿佛完成了一件多么了不起的壮举。

哀愣住了。祂未曾预料到,这个少女竟能跨越那简单的,却足以筛选掉绝大多数生命的门槛。她是第一个。

于是,少女在此地住了下来。【永寂殿】一片死寂,没有任何活物,连维持生命最基本的食物都成了问题。但哀开始每日为少女送去维系生存所需,毕竟,她是第一个通过的“例外”。

更让哀意想不到的是,少女几乎每日都会主动找祂交谈。

后来,她甚至萌生了一个在哀看来荒谬至极的念头——她想在这片绝对的死域中种花。

“无稽之谈。”这是哀当时的评价。

这里没有适宜的土壤,没有生命之源的水,没有阳光雨露,只有亘古的死寂。在此地培育生命,无异于妄想在水面上刻字。

但少女不管这些。她只是恳求哀,为她带来一些花的种子、普通的土壤、简单的工具,还有肥料。

从那天起,少女开始从自己每日本就有限的饮水中,省下大部分,小心翼翼地浇灌那些埋藏在异域土壤中的种子。

她依旧每天来找哀,除了聊天,还会讲一些在哀听来并不算好笑,却让祂感到些许不同的“笑话”。

终于有一天,哀忍不住问道:“我不明白。你这样做,有何意义?此地的法则拒绝生命,你带来的土壤与种子,终将化为无用的尘埃。你为何如此执着?”

正在专心浇水的少女明显愣了一下。

她歪着头想了想,笑容依旧明亮:“是‘喜欢’吧。毕竟,这里太孤独了,不是吗?如果有一天我死了,就没人陪你了。我想种一些花,这样,以后你看到它们,就能想起我来了。”

“你说对了一件事,”哀的声音依旧平淡,“你会死。但你可曾想过,你种的花,同样会死。”

“我想过啊,”少女回答得很快,眼神清澈,“但它们,至少是我曾经来过的证明,不是吗?”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些,“其实,我把你当做朋友了。只不过,你好像一直不愿意把我当朋友吧……”

她随即又扬起笑脸,挥了挥手:“算了,就当是我傻吧。好了,emo之神,您去忙您的吧,就让小的我在这里伺候这些小花苗。”

“无礼。”

哀轻声呵斥,但转身离去时,身后传来的、少女那清脆而富有生命力的笑声,却让祂那沉寂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心湖,泛起了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微妙的涟漪。

然而,结局注定是悲剧。

少女最终未能通过成为哀之“眷属”的最终考核。她失败了。

明明就在昨天,一株稚嫩的绿芽,奇迹般地冲破了永寂殿的土壤,展露出微小的叶片。少女当时欣喜若狂,第一时间将这份喜悦分享给了哀。

那一刻,哀看着那抹在死寂中倔强挺立的绿色,看着少女洋溢着纯粹快乐的脸庞,竟不由自主地露出了一个极浅极淡的微笑。

祂内心有个声音在告诉祂:应该对她笑一下。

可仅仅过了一夜,少女死了。

明明只差最后一步,明明希望就在眼前。

随着少女生命的消逝,那株刚刚萌发的嫩芽,也迅速枯萎、化灰,仿佛从未存在过。

【永寂殿】再次增添了一座新的墓碑。

但这一座,是哀最不愿看到的。

冰冷的泪水,第一次从哀那双象征着终结与虚无的眼眸中滑落,滴落在永寂殿永恒冰冷的土地上,未留下任何痕迹。

梦,到此为止。

哀缓缓睁开眼,手中依旧握着那束善留下的、永不凋零的紫色鲜花。祂倚靠着那座属于少女的墓碑,感受着梦中残留的那份刺痛与……一丝早已被遗忘的温暖。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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