赴山海唐晴25.生根发芽
然而,唐晴也并非一味胡闹。
某个深夜,她叩响书房的门,神色是少见的凝肃。
唐晴:“北荒左贤王部异动,三日后子时,会有一支精骑绕道落鹰涧,突袭西大营粮草。”
她说得斩钉截铁。
李沉舟眸色一凛,落鹰涧地势险峻,常人绝难通行,但若真有一支精悍骑兵不惜代价……宁可信其有。
他连夜调兵遣将,布下口袋。
三日后,北荒骑兵果然如她所言踏入陷阱,被早有准备的大熙守军杀得丢盔弃甲。
又或者,战事吃紧时,她甚至会与他并肩。
她不擅近身搏杀,却对山川地势、天气变化乃至人心士气有种近乎恐怖的洞察力。
一次野战遭遇强敌,大熙军阵脚将乱,是她在他身侧,冷静地指出敌方联军配合间的细微迟滞。
李沉舟当机立断,亲率一队死士直插那处缝隙,悍然斩将,一举扭转战局。
血火交织、喊杀震天的战场上,他于回马瞬间,瞥见她立在稍高的土坡上,裙裾沾染了尘土与零星溅上的血点,神情是迴异于平日的沉静凛然。
那一刻,心头莫名掠过的悸动,被他强行归咎于战局的激烈与死里逃生后的余悸。
日子便这般在纠缠与对抗、荒诞与真实间流淌而过。
冬雪悄融,春意渐浓,庭前桃李次第绽放。
唐晴依旧作天作地,乐此不疲地看着李沉舟明明恨她入骨,却不得不忍气吞声的模样。
她觉得痛快,仿佛积郁的所有不甘和酸楚,都在此刻得到了宣泄。
可她未曾察觉,某些东西正在悄然改变。
李沉舟看她的眼神,最初的警惕、怀疑、愤怒、屈辱依旧存在,但偶尔,会掠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理解的复杂神色。
比如,当她爬上树去摘新开的桃花,却不慎脚下一滑差点摔下时,他几乎是下意识地飞身接住了她。
落地瞬间,她发间的清香和他怀中温软的触感,让他僵立当场,随即像是被烫到般迅速松开,脸色比怒斥她时更黑,耳根却可疑地泛红。
比如,当她某次心血来潮,非要他陪她下棋,却棋艺臭得要命,输急了便开始耍赖,胡乱移动棋子,还理直气壮地说“师父让着徒弟是应该的”。
他看着她在棋盘上张牙舞爪、气鼓鼓的模样,竟有一瞬间忘了她是那个威胁他、羞辱他的妖女,只觉得……有点可笑,甚至,有点生动。
再比如,当她在院中荡秋千,笑得毫无阴霾,裙摆飞扬如蝶时,他会不自觉地停下脚步,站在廊下看上一会儿。
那一刻,她身上没有了算计和跋扈,只是一个单纯享受着春日阳光与微风的明媚少女。
这认知让他心惊,随即是更深的自我厌弃。
他怎么能对这个来历不明、手段诡异、极有可能包藏祸心的女子产生除了敌意和警惕之外的情绪?
他一定是被这妖女气疯了,或是中了什么更隐秘的蛊。
他将这些反常归咎于“同命蛊”的影响,或是自己长久压抑下的异常。
他更加勤勉地处理政务军务,用繁忙来麻痹自己,也减少与她独处的机会。
然而,有些种子一旦落下,便会在不知不觉间生根发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