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河传36.争宠
翌日清晨。
苏昌河从酣沉的睡梦中醒来,手臂习惯性地向身旁一揽,预期的温香软玉却扑了个空,只触到一片微凉的锦缎。
他倏然睁开眼,侧头看去。
枕畔空空如也,唯有床单上一道浅浅的褶皱,证明昨夜并非春梦一场。
苏昌河:“起得倒早……”
他低声咕哝了一句,初时并未多想。
慕昭月新登大家长之位,事务繁忙也在情理之中。
然而,当他起身,慢条斯理地整理好衣袍,走出房间,试图在暗河总部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时,却发现处处都不见其踪。
询问值守的弟子,皆摇头称未见大家长。
他心头那点漫不经心的惬意,渐渐被一丝若有若无的焦躁取代。
她去了哪里?为何连只言片语都未曾留下?
这股焦躁在他寻遍几处慕昭月常去之地仍无所获后,迅速发酵成了不安。
直到在回廊拐角处,他遇见了正悠闲喂着池鱼的慕雨墨。
慕雨墨:“哟,这不是我们新上任的二家长吗?这么急匆匆的,找什么呢?”
慕雨墨眼波流转,语气带着惯有的戏谑。
苏昌河没心思与她绕弯子,直接问道。
苏昌河:“看见阿月了吗?”
慕雨墨手中鱼食轻轻抛入水中,引得锦鲤争相抢食,她这才慢悠悠地转过头,恍然道。
慕雨墨:“你说昭月啊?她今儿个天不亮就和暮雨一起动身,前往南安城了。”
慕雨墨:“说是那边有些旧日事务需要处理,暗河如今既已安定,她正好出去走走。”
苏昌河:“苏、暮、雨?”
苏昌河几乎是咬着牙,一字一顿地念出这个名字,每个字都带着浓烈的火药味。
和苏暮雨?一同前往南安城?
一股无名邪火“噌”地一下直冲顶门,瞬间席卷了四肢百骸。
昨夜他们还在床笫之间缠绵悱恻,耳鬓厮磨,她的温言软语、娇吟喘息犹在耳边回响,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她身上独有的馨香。
结果一转眼的功夫,她竟然不声不响,就跟苏暮雨走了?!
是他昨夜不够卖力?未能让她尽兴?还是他苏昌河在她心里,终究比不过那个永远一副冷冰冰死人脸的苏暮雨?
他们三个自幼一同长大,一起在尸山血海里摸爬滚打,一同经历生死,凭什么她总是如此厚此薄彼?
苏暮雨是高悬天际的皎皎明月,他苏昌河便只是脚下任人践踏的污泥?
明明他们已经有了肌肤之亲,无数次耳鬓厮磨,汗水交融,难道这些都抵不过苏暮雨在她心里的地位?
不行!绝对不能就这么算了!
苏昌河的脑海里已经不受控制地开始描绘南安城可能发生的场景。
孤男寡女,并肩而行,一路山清水秀,苏暮雨那家伙看着清心寡欲,实则心思深沉,他清楚那家伙对慕昭月藏在心底的情意,只是从未宣之于口罢了。
他就是个伪君子,每次慕昭月对他亲近些,他嘴上说着“不合规矩”,身体却诚实得很,哪次不是半推半就地从了?
苏昌河一直以来都清楚他们三人之间的纠葛,他能接受的最大限度,便是三个人一同生活,可如今,慕昭月却瞒着他,独自与苏暮雨远行,这让他如何能忍?
苏昌河:“雨墨,暗河这边的事务,暂时便交给你了!”
慕雨墨闻言,一双美目瞪得溜圆,里面写满了难以置信与“你在开玩笑吗”的崩溃,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可置信的拔高。
慕雨墨:“……什么?!”
她看着苏昌河那副被踩了尾巴、心急火燎要去“捉奸”的架势,只觉得一阵无力感涌上心头。
一个大家长撂挑子跟人跑了,现在“二家长”也要追出去?
这暗河,是没人管了吗?!
她望着苏昌河几乎要喷火的背影,忍了又忍,最终还是没忍住,对着他远去的方向,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
事实证明,苏昌河终究是想多了。
此行并非只有慕昭月与苏暮雨二人。
此刻,一辆行驶在官道上的马车内,气氛正微妙得紧。
马车空间算不得宽敞,慕词陵硬是挤在了慕昭月身侧,完全无视了对面正襟危坐、闭目养神的苏暮雨。
慕词陵:“小昭月,赶了这么久的路,你饿不饿?渴不渴?”
慕词陵凑得极近,温热的气息拂过慕昭月的耳畔,手里捏着一块精致的芙蓉糕,嗓音甜得能腻死人。
慕词陵:“来,尝尝这个,我特意让人准备的,是你最喜欢的甜度,不齁不淡。”
他说着,便将糕点递到慕昭月唇边,拇指轻轻摩挲着糕点边缘,大有亲手喂食的架势。
就在此时,另一侧突然伸过来一只手,温热有力,带着熟悉的薄茧,轻轻覆上了她搭在膝上的手背。
慕昭月讶然转头,对上苏暮雨不知何时睁开的眼睛。
他脸色依旧平淡,但眉宇间似乎拢着一丝极浅的不适。
慕昭月:“雨哥?”
苏暮雨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刻意放缓的虚弱。
苏暮雨:“我头有些晕。”
慕昭月是何等人物,与他相识相知多年,岂会看不出他这伎俩?
那平稳的呼吸,那清明的眼神,哪里是真晕的模样?
她心下觉得好笑,面上却不露分毫,反而配合地流露出关切,尾音微微上扬,带着戏谑。
慕昭月:“哦?头晕啊……那该怎么办呢?”
苏暮雨等的就是这句。
他极其自然地侧过身,将头轻轻靠在了慕昭月的肩上,低声道。
苏暮雨:“你让我靠会儿,兴许能好些。”
说话间,他抬起眼,目光似是不经意地掠过对面举着糕点、脸色已然僵住的慕词陵,那眼神平静无波,深处却藏着一丝极淡的、唯有男人才懂的挑衅。
慕词陵握着糕点的手猛地收紧,差点将那块精致的芙蓉糕捏成粉末。
他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狠狠瞪了苏暮雨一眼,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声音。
慕词陵:“苏暮雨!你堂堂暗河顶尖杀手,坐个马车居然会头晕?骗鬼呢!”
苏暮雨连眼皮都懒得再抬一下,仿佛已然在慕昭月颈窝的馨香中安然入睡,只是靠着慕昭月的那侧手臂,不动声色地收紧,占有性地环住了她的腰,将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姿态亲昵而强势。
慕昭月感受着肩头的重量和腰间不容忽视的力道,再看一眼气得快要冒烟的慕词陵,唇角弯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她索性放松了身体,任由苏暮雨靠着,甚至空着的那只手还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慕昭月:“既然雨哥不舒服,前辈,你就安静些吧。”
慕词陵:“……”
他看着那相依相偎的两人,只觉得胸口堵得发慌,一口气上不来也下不去,只能愤愤地将那块糕点塞进自己嘴里,味同嚼蜡。
这一路上,便在苏暮雨看似虚弱实则强势的“霸占”,与慕词陵咬牙切齿、见缝插针的“献殷勤”中度过。
慕昭月安坐风暴中心,泰然自若,甚至觉得这旅途因这两人的暗中较劲而变得有趣了许多,连车窗外掠过的风景都添了几分生动。
马车终于晃晃悠悠地驶入了南安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