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茗茶骨荣筠书7.二月兰
温粲望着荣筠书,眉梢眼角染上几分雀跃。
温粲:“书妹妹,城北那片野坡的二月兰都开了,成片成片的,风一吹,摇摇晃晃的,可好看了。”
温粲:“离府里不远,我带你去看,你定然喜欢。”
荣筠书还未来得及回应,一直沉默立在亭边的陆江来却开了口。
陆江来:“小姐,晨露未晞,野地路滑,不如……”
温粲:“不如什么?”
温粲打断他,眉峰一挑。
温粲:“有我在旁边仔细扶着,书妹妹能有什么闪失?”
温粲:“倒是你,不是还要去后院帮忙分拣新到的茶青吗?别误了正事。”
荣筠书微微侧首,似是“望”向陆江来的方向,轻声道。
荣筠书:“阿来,你去忙吧。”
荣筠书:“有温表哥在,无妨的。”
她语气温和,却如一根细小的针,不轻不重地扎在陆江来心口。
他看着她仰起的、被素绫覆住的面庞,那平静无波的姿态,仿佛他这几个月的朝夕陪伴、小心翼翼,在这一刻都轻飘飘地失去了分量。
一股又涩又辣的酸意直冲喉头,他垂下眼,看见自己握紧的拳头,骨节有些发白。
陆江来:“……是,小姐。”
他终究只是低声应了,退后一步,让开了路。
温粲已自然地挽起荣筠书的手臂,声音雀跃。
温粲:“走吧书妹妹,趁日头正好。”
陆江来站在原地,看着那一双背影渐行渐远。
温粲身形挺拔,殷勤地微侧着身为她引路、提醒阶梯。
荣筠书倚着他,脚步轻缓,素白的衣裙与温粲青色的衣袍偶尔交叠,在尚显萧疏的庭园景致里,刺目得紧。
他只觉得心口像被什么钝器反复碾磨,又闷又痛。
自她将他从泥泞里拾起,赐名“阿来”,予他一方容身之地起,他这条命、这颗心,便都系在了这方寸荣府,系在了她一人身上。
她目不能视,他便做她的杖,她的耳,她的“眼”,替她描摹这世间万千光景。
他原以为,在她这片寂静的天地里,唯有他们二人,相依相偎,岁岁年年。
可如今,平白冒出个“温表哥”,能携她去看漫坡繁花,能轻易得她全然的信任与亲近。
而他,不过是个该去做杂活的下人,是个可以被随意遣退的影子。
嫉妒,像藤蔓缠绕着毒刺,在他心底疯狂滋长,几乎要勒得他喘不过气。
…
城北野坡,果然如温粲所言,二月兰开得浩浩荡荡。
虽无桃李争艳的秾丽,却有漫山遍野的紫,如云似雾,连绵成一片静谧的海。
微风拂过,花浪轻摇,清冽微苦的草木香便漫溢开来,沁人心脾。
荣筠书被温粲扶着,在一片茵茵草地上坐下。
温粲:“到了,书妹妹,就在这儿,满坡都是。”
温粲的声音在身边响起,带着邀功般的喜悦。
荣筠书轻轻“嗯”了一声,微微仰起脸。
覆眼的白绫尾端被风拂动,飘飘袅袅。
她不需要看见,便能“感受”到这片广阔的生趣。
风拂过花海的沙沙声,比庭园里更清冽也更自由的空气,阳光隔着薄绫落在眼皮上微暖的触感,还有鼻端那愈发明晰的、带着泥土芬芳的花香。
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笑意,在她唇角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