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茗茶骨荣筠书27.不离不弃
荣府的选夫宴愈发热闹。
正如陆江来听来转述给荣筠书的那般,那位晏家郎君晏白楼,成了所有参选者心头一根不上不下的刺。
他素来神龙见首不见尾,偏生荣家上下,待他竟比待诸位世家公子更添三分郑重,直如奉若上宾。
陆江来坐在荣筠书身侧矮凳上,一边仔细地将新采的二月兰编成环,一边低声道。
陆江来:“外头议论纷纷,都说晏郎君这是坐享其成,未免太过便宜。”
荣筠书斜倚在窗边软榻上,指尖捻着一朵小小的二月兰。
窗外春深,这不起眼的紫色小花却开得泼辣,漫坡遍野,自有一番野趣。
荣筠书:“晏家啊……”
她顿了顿,将指尖的花轻轻放在鼻端嗅了嗅。
荣筠书:“也是临安声名显赫的世家,与荣家累世交好,百年来姻亲不断。”
荣筠书:“只是不知何故,十多年前举家迁往蜀地去了,音讯渐稀。”
荣筠书:“没想到,如今竟也派人回来了。”
荣筠书:“这可是位劲敌呢。”
荣筠书知道,荣善宝对这场大张旗鼓的选夫宴,打从心底里便是抗拒的。
而如今这局面,荣老夫人属意晏白楼,更是昭然若揭,几乎成了人人心照不宣的秘密。
花环编好了,陆江来站起身,屏着呼吸,小心翼翼地将那圈淡紫与嫩绿交织的环,戴在荣筠书乌黑的发间。
她的脸在紫色小花的映衬下,愈发显得白皙清透,有种不染尘埃的静美。
陆江来:“小姐真好看。”
他由衷地赞叹,声音里带着满满的信赖与倾慕。
荣筠书抬手摸了摸发间的花朵,唇角漾开一丝真切的微笑。
她忽然问。
荣筠书:“阿来,你知道我为何这般喜欢二月兰吗?”
陆江来老实地摇头。
陆江来:“不知。”
荣筠书:“这是我娘最喜欢的花。”
荣筠书:“她总说,这花儿生得寻常,不争桃李之艳,不夺牡丹之华,可只要给它一方寸土、一缕春光,便能开得漫山遍野,热热闹闹,却又安安静静,像极了寻常人骨子里那股坚韧的生机。”
荣筠书:“二月兰有个花语,叫做‘不离不弃’。”
她笑了笑,那笑容里掺进一丝极淡的苦涩。
荣筠书:“只是如今,说‘不离不弃’的人,已经不在了。”
陆江来的心狠狠揪了一下。
他再也忍不住,跪伏在她榻前,握住她的手,急切地想要把自己的温度传递过去。
陆江来:“小姐,别难过。”
陆江来:“以后……以后我会永远陪在你身边。”
陆江来:“我就是你的二月兰,只要有一缕光,一寸土,便为你开满山野,此生此世,不离不弃。”
少年人的誓言滚烫而真挚,带着不掺一丝杂质的热忱,撞得人耳膜微微发颤。
荣筠书静默了片刻,反手轻轻回握了他一下,似乎从那短暂的悲伤情绪里抽离了出来。
她转而问道,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温和平静,甚至带上了一点探究。
荣筠书:“那……若我以后想做些什么,需要你帮我去做,哪怕有些难,有些危险,你也会帮我吗,阿来?”
陆江来:“会!”
他回答得没有丝毫迟疑,斩钉截铁,仿佛这是天经地义的事。
陆江来:“小姐想做的事,便是我此生唯一要做的事。”
荣筠书“望”着他,那双映不出倒影的眼眸,此刻却仿佛深深地、深深地将他此刻毫无保留的神情“看”了进去。
她缓缓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只是将那朵从发间取下的二月兰,轻轻放在了陆江来的掌心。
淡紫的花瓣,在少年温热的掌心,轻轻颤动着,像一颗悄然萌发的种子。